“薇薇對不起,是我口不擇言,不該說那樣的話。”
盡管葉采薇是閨閣女子中的異類,但到底並非絕世脫俗,也有自己的底線和顧慮。先前,葉采薇與六皇子退婚的謠言鬧得滿城風雨,堪堪一年才好不容易停歇,自己身為她的閨蜜,卻拿這種事來開她的玩笑,實在過分。
心頭愧怍叢生,溫謠蹭了蹭葉采薇的肩窩:
“薇薇,不要生謠謠的氣,好不好?”
葉采薇被她蹭得著實有些癢,啞然失笑,拍拍她的後背:
“想什麼呢,謠謠的話有哪句不對嗎?我可不會生謠謠的氣。”
她當然猜到溫謠顧慮的事。
“不生氣?”溫謠聞言抬起螓首,烏黑的鬢發被蹭得亂蓬蓬的,像只俏皮可愛的茸兔,“那……你眼睛紅什麼?”
“這些天一直陪著你,和你一起忙前忙後準備婚事,替你高興得緊,但我心裡……卻還是迷迷糊糊的,沒覺得你我有什麼不同。”葉采薇將溫謠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
“……直到剛才看了那冊子,忍不住想,想到你會跟孟崛那樣……”
說到此處,葉采薇一頓,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
溫謠正認真聽著,卻發現她停了下來,望向她猶豫的眸底:“又怎樣?”
她並沒有感到絲毫的冒犯,葉采薇感慨不已,輕輕捏了捏她肉蛋一樣的俏臉。
“婚姻嫁娶,身份也徹底轉變。從此之後,你和孟崛才是一家人,你要生兒育女、料理後宅,整日圍著孟崛打轉,而我呢,我還整天只會吟風弄月……謠謠,我們以後會生分嗎?”
兩人之間的話題,顯然已經從面紅耳赤的男女之事轉移到了前路漫漫的生活上,溫謠見葉采薇紅著眼,白生生的一張臉滿是落寞,反手將她握緊:
“別瞎操心,八月就是秋闈,在之後就是春闈和殿試。最多,等到明年這個時候,你的容公子一定會金榜題名,入翰林、步青雲,飛黃騰達,十裡紅妝娶你過門,到時候全京城數你最風光,咱們兩個又怎麼能生分?”
想起容津岸,葉采薇抿了抿唇瓣,溫謠見狀又笑:“我哪裡說的不對?薇薇,難道容津岸還能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不成?”
葉采薇立刻柳眉倒豎,嗔道:“他敢!”
“我看他也不是這樣的人,”溫謠笑得比花還要嬌豔,“這樣的人,又怎麼能入你葉采薇的法眼,讓你眼巴巴追了那麼久呢?”
兩個人笑鬧作一團,臉皮都厚了不少,又把那扔在一旁的冊子挖出來,認真研究學習。
回到葉府,葉采薇心裡仍舊是熱騰騰的。
恰好今日容津岸沒回國子監,而是歇在了葉府,葉采薇輕車熟路躲過下人們的視線,來到他的廂房,正巧他此刻就坐在桌案,面前攤開的是葉渚亭借給他的孤本,看得入迷。
豆大的燭火,照亮卻沒有照得真切,他的側臉鋒利俊朗,眉宇間永遠凝著散不開的煙雲,被昏黃的燭光染出了幾分蕭索的欲色,眸光垂落在紙上,像一棵古老而神秘的孤松。
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1。
他看書入迷,葉采薇看他也看得入迷。
有時候她想不明白,自己京城長大、見慣繁華,為何會對來自鄉野的他獨獨青眼相待?
真的只是因為,他這副皮囊實在好看得鶴立雞群嗎?
不得不承認她的膚淺,看容津岸長得好,不自覺産生嚮往。
但又不僅僅止於膚淺。
葉采薇自我認知清晰,她最瞭解自己,比起孤傲、自恃才高,她比容津岸更甚。沉迷在書山文海中,她是一隻獨來獨往的孤舟,總想往更遠更深處追索,有許許多多與溫謠甚至葉渚亭都無法談開的深入交流,卻能在容津岸那裡,得到意想不到的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