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明晚圓時,一切會不一樣嗎?
客棧裡,湢室中,容津岸還保持著懷抱葉采薇的姿勢,懷裡的人卻根本不安分,口齒不清地指揮著問鸝和見雁為她準備浴水。
湢室不大,熱騰騰的蒸汽氤氳在她巴掌大的臉上,一雙如絲媚眼,貓兒一般。
容津岸俊朗的面色平肅安穩,對葉采薇放肆的撒嬌賣乖不露半點不耐煩。問鸝和見雁將浴水備好,放下衣物,不需要交頭接耳,心下了然,不多說什麼,向容津岸施禮之後,齊齊離開。
兩個婢女心知肚明,遲早會有這麼一日。
關門聲和腳步聲消散,容津岸將葉采薇放在了檀香木製的衣架旁,高腳圓杌上。
他微微垂首,目光投在她還在嘟嘟囔囔的鮮豔紅唇上,低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我是誰?”
葉采薇裂開嘴笑,少女時才有的天真和執拗,貓兒一樣的眼眨了眨,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容津岸,容仲修,你連你自己都不認識了嗎?”
水汽拂過他們的面容,兩個人的眸子俱是黑漆漆的,卻因此更加分明。
彼此的眼裡倒映著對方的模樣,沉默的回響,短暫的闃靜。
片刻,容津岸抿了抿唇:
“還好你沒有喊錯人。”
拇指的指尖碰了碰她的唇角,繭厚,給她帶起絲絲的癢。
葉采薇的繡鞋在半路上就被她自己給抖落了,當時容津岸一手抱著她,一手彎腰下去將兩只鞋提好,回到客棧後還給了見雁。
眼下,葉采薇光著一雙腳,嫩生生地晃著,她被他的話逗笑了:
“我怎麼會喊錯人呢?能給我洗澡的,只有你容仲修哥哥呀?”
容津岸幾不可察地提了一下唇角,站在氤氳的熱氣中,磕著眼睨她。
目光似幽遠的寂夜。
感受著他的凝視,葉采薇仰頭:“哥哥要看著我除衫呢,還是哥哥親自動手?”
直白得很,好像在邀請他品茗賦詩。
一路顛簸糾纏,她滿頭的青絲早已蓬亂。
她是天生麗質的美人,睇眄流光,賽雪欺霜,無論周遭如何,總能讓人一眼被她的美貌驚豔。
偏偏她驕矜著才女的勁頭,要以才出眾、以能服人,從不把美貌當回事,無論是在東流還是這次出來,縱使富得流油腰纏萬貫,在外的穿著打扮上總是低調得很。簡單隨意的墮馬髻,簪幾朵料器海棠花,天青色雲櫻耳璫小巧別致,除了項上細細的白玉瓔珞圈,再無別的裝飾。
被熱騰騰的水霧薰染,混合酒後甜甜的香,別樣的嬌媚嫋娜。
容津岸不回答她的那個問題,伸手,長指撚下那幾朵早已搖搖欲墜的海棠花,粉嫩嫩的,放在鼻尖嗅聞,頗有脂粉堆裡打滾之人那股輕佻風流,黑漆漆的眼一瞬不瞬睨著她,惹來葉采薇的輕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