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只要我重新回到仕途,她應該就能消氣了……仲修,我知道你還在丁憂,名義上不能插手這些事,但吏部那邊……”
言外之意,便是要讓容津岸向吏部舉薦他重新做官了。
葉采薇再沒聽下去,從兩個人身後悄然離開。
她難得對奚子瑜心生鄙夷。
若是梅若雪果真不滿意他那時候棄官從商,當初,她就不會歡歡喜喜嫁給他,為他生兒育女,替他向公婆盡孝,為他操持後宅的瑣事。
奚子瑜這麼做,只是緣木求魚。
容津岸不反駁,果然蛇鼠一窩。
葉采薇再轉回花廳,剛好聽見了一早來容府的方氏,在同梅若雪說著窩心的體己話。
“也不知葉娘子同你講過沒有,我與我家那位的婚事,也不是一開始便是如今這樣的……”方氏攥著梅若雪的手,半點不放開。
葉采薇並沒有走過去,只是在一旁疏疏站著,不打擾她們。
相較於溫讓的夫人許氏,溫誕的夫人方氏為人直爽,表達自己的關切則更加熱絡不羈,無論是先前葉琛病著的時候,還是梅若雪來了京城之後。
自己的婚姻幸福之人,最看不得別人家的曲折回環、分崩離析,尤其在方氏看來,奚子瑜和梅若雪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不過雙方都有些誤會,正需要旁觀者清的外人去解開。
今天方氏跟梅若雪講的那些,是葉采薇早就聽過了的。
方氏與溫誕的婚姻,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兩個人成親之前,方氏甚至連溫誕的面都沒有見過,徹頭徹尾的盲婚啞嫁。
兩人成親是在嘉泰四十三年年末的時候,溫誕在秋闈中取得了很好的名次,兩家人順勢喜上加喜。只可惜,此後長達一年,方氏與溫誕的夫妻關系用不鹹不淡來形容都算極其樂觀,實則可謂“相敬如冰”,方氏只要一逮到機會,一定會往孃家跑,一住就是小半個月,就連溫誕的春闈和殿試期間,她都是在孃家那邊度過的,溫誕也絲毫沒去岳家將人接回來過。
眼看著就這麼一隻腳邁入了“和離”大門的兩個人,卻因為一次意外,徹底改變。
事情的起因,方氏至今吞吞吐吐,她倒是不避諱說夫妻二人從洞房那晚之後就再沒有同房過,而那次意外的一晚上之後,方氏原本覺得溫誕木訥無趣、死板守舊,卻又忽然看他順眼起來。之後,她竟很快有孕,於是藉著孩子的存在,順理成章,溫誕待她也逐漸體貼周全起來,兩個很很快變得蜜裡調油。
那個時候溫謠剛剛因為送走葉采薇而小産,方氏原先對這小姑子態度冷冷淡淡,自己懷了身孕後,再看溫謠,愈發覺得這柔柔弱弱的她可憐,便一改先前的態度,也迅速融入了溫氏三兄妹的圈子,一直持續至今。
方氏是幸運的,但方氏的幸運不一定能降臨到每個人的身上。
婚姻之事,在於兩個人之間,外人看到的永遠並非全貌。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葉采薇沒聽完她們的對話,目光一收,便離開了。
為別人的事,為自己的事,總歸是波瀾不定、漣漪未平。
整日一晃而過,眨眼歡宴到了尾聲,在月明星稀的深夜,葉采薇和容津岸偏坐一隅,她給自己的酒盞滿上酒,憋在心頭的話,還是忍不住漏了出來——
“你……還有沒有什麼事在瞞我?”
說來也是愧,從相識至今,八年的時光裡,兩個人從沒有哪一刻是相互坦誠的。
溫謠和孟崛、方氏和溫誕,這些如魚似水的夫妻,他們,一定是相互坦誠的吧?
但容津岸無言的回答餘音未了,葉琛大剌剌地沖了過來,打破了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
是孩子發現了一間好大的書房,但容文先前容津岸早已下令將其封掉,葉琛不解,找容津岸求證。
葉采薇當然知道葉琛所指的是哪一間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