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過了幾日,見雁一人回到了東流。
她先上山,去了趟青蓮書院,然後再入縣城。
人還沒有到別院,葉琛聽到訊息,高興得快要跳起來。
自己看著一點一點長大的孩子,見雁看到葉琛也很高興。她先忍不住在懷裡抱了他一會兒,又仔仔細細打量一番:
“琛哥兒長高了不少,但是也瘦了不少。”
如果此時是她家姑娘見到兒子,應該也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想法,說不定會熱淚盈眶。
而如果此時是葉琛的生父容津岸呢……
葉琛眨眨眼,發覺見雁並不知曉他私自到應天尋母一事,想了想,決定先隱下來,脆生生道:
“阿孃和姑姑,你們走了很久很久,容安日夜思念……容安已經聽說了秋闈的事,阿孃她可好?”
見雁的眼淚也忍不住,她點頭回以肯定回答,又忽然想起葉采薇在應天為兒子精心挑選的手信,連忙拿給他:
“你阿孃她時時刻刻都在唸著你,一到應天,就帶著兩個姑姑一起挑選手信。這是我們走了好多條街才買下來的,琛哥兒看看,喜不喜歡?”
那是一隻由發條驅動的機械鐘1,只有拳頭那麼大,琉璃的殼子、鎏金的滾邊,做工精緻,紋飾富麗,沉甸甸的手感,放在耳邊,能聽見極其規律的“滴答嘖嘖”聲。
葉琛很早就見過奚子瑜隨身攜帶的西洋懷表,知道這個機械鐘是舶來品、一定價值不菲,也當即明白娘親送他看時辰的鐘表,是取“讀書不覺已春深,一寸光陰一寸金”2之意,勉勵他繼續發奮上進,連連笑著點頭,說自己很喜歡。
然後,男孩抿了抿唇,觀察著見雁的眼色,小心翼翼問她:
“娘親,娘親她……為何不與姑姑一同回東流來?”
見雁想到葉采薇重遇容津岸後的所有遭遇,臨走時,對自己反複吩咐,又見小小的葉琛滿臉天真赤誠,心頭不由酸楚。
她摸了摸葉琛探究的小腦袋,問他:“還記得溫謠姑姑嗎?”
“嗯。”葉琛重重點頭,娘親跟他提過很多次,那是娘親還沒生他的時候,最好的朋友。
“溫謠姑姑突然生了病,恐怕是不大好……你阿孃和她已經有五年未見,她寫信來,很想念你阿孃。”見雁道。
“所以阿孃要去京城看望溫謠姑姑?”葉琛慘白著一張小臉,眉頭微微蹙起,“為什麼阿孃不帶上容安一起呢?容安其實……真的很想去京城看看。”
他不敢說他已經知道了生父是誰,更不敢說他知道阿孃和阿爹此時就在一起。
溫謠姑姑的遭遇……應當不是阿孃說謊騙他。
但他直視忍不住問一問而已。
葉琛可憐巴巴的樣子著實惹人心疼,見雁的心被揪起一下一下地疼。聰明如葉琛,這麼說已經是看穿她這次回來只是探望 ,並不會帶他一起走。
見雁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勉強擠了一絲苦澀無比的笑,又將葉琛抱緊,喃喃:
“那邊事情急,路上又這麼遠……京城雖然是你阿孃的故地,但兇險得很,到處都是壞人,你阿孃怕護不住你,又知道你一定擔心阿孃,這才趕緊讓姑姑來看看你。”
兩人說了會話,見雁必須要走。
“姑姑,容安會乖乖聽話,會好好的,就在東流,等阿孃回來。阿孃身邊缺人,姑姑趕緊去保護阿孃吧。”
葉琛站在別院門口,目送見雁。
跟著見雁的,還有三個大大的箱籠,是她先上山,從青蓮書院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