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就算捂住了嘴巴,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
“容安,想不想阿孃帶你出門?”葉采薇臉頰發酸,勉強擠出了笑。
從葉琛呱呱墜地起,這還是葉采薇第一次帶他離開別院。
小家夥連在馬車上都保持著端正的坐姿,葉采薇與他挨著,忍不住將手放在他圓圓的後腦勺,輕撫。
葉琛也不問他們要去哪裡,目光從兩邊飛速抖動的馬車側簾收回來,認真看向自己的娘親:
“阿孃,你是不是有心事?”
怎麼會沒有心事呢?
從她來到東流、發現已經懷了容津岸的骨肉開始,她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心事重重。
除了出生時差點讓她送命,葉琛其實是個極為省事的孩子,但也正因為如此,葉采薇對他的管教更加嚴厲。
“容安,方才阿孃回來的時候兇了你,沒有考慮你的感受,阿孃錯了。”
“容安不循禮節,是容安的錯。”
“容安,如果阿孃騙了你,你會生阿孃的氣嗎?”葉采薇又問。
騙他他的娘親姓姚,騙他他的父親五年前過世。
這些謊言,很快便都要一一揭穿了。
馬車搖晃,恰若她此刻動蕩的心緒。
葉琛沉吟片刻,然後顯出了超過尋常稚童不少的理智和淡定,他仰著小臉,與葉采薇對視:
“孟子曰:‘君子可以欺其方,難罔以非其道’1,阿孃是君子,容安也是君子,阿孃用合理的謊言欺騙容安,容安知道,阿孃有自己的道理。”
葉采薇第一次覺得,葉琛像一隻孑然傲立的鶴,孤守自己的理想和嚮往,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
她的心陡然化成了一灘水。
伸出手來,把葉琛緊緊抱在了懷裡,眼淚滑落,不讓兒子察覺。
她應當往好處去想。
任誰來,都會一眼看出,葉琛是容津岸的兒子。
至少,被容津岸知曉真相,他能解開誤會,不會認為是她揹著他嫁給了奚子瑜。
好友之間,不應當有嫌隙。
旁的,就等她向容津岸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