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洄南
蘇聿入主京城後,將幾座最好的府邸都賜給了親近的將領重臣,其中就包括淩央的將軍府。但淩央向來不慣使喚下人,偌大的將軍府,仍是隻有一位老管家和幾個跟隨多年的僕從。爾後他又是去北域平靖,又是南下弭亂,還奔波回昭越族一趟,再娶了回妻,如此,幾乎就未在將軍府中住過多少日。
這次要帶那靈伽到獻京來,他才想起自己在京中是有府邸的,慢半拍地傳信讓老管家收拾起來。因那靈伽怕熱,在昭越時,一年四季裡有三季愛泡在泉裡,淩央就將府中有荷花池的那一處劃作了主院,命人將殘荷拔了,清理淤泥,又開渠引了活水進來,徹底整修了一翻。
溶溶月色溢位水面,四周皆是粼粼的影,臥房臨水的一面八扇長窗,池上清風徐徐吹入,屋內帳幔便如同水波一樣蕩漾著。池欄邊栽著不知名的花,香氣悄然漫過腳邊,浸入水中。
淩央耐心等了許久,仍不見她出現,敲敲水面,也無回應,他只好喚道:“清矢。”
話音落下,水聲嘩啦作響,她驀地伸臂勾住他脖頸,本想將他拖入水中,結果淩央早有防備,雙足穩穩地釘在岸邊,反而擎住了她的腰肢。
偷襲失敗,她忿忿地別開臉:“別以為你喊我的漢名,我就不生氣了。”
淩央:“……京中不比南境,十月了,冷。”隨後站起順勢將她撈出池中,打橫抱起,帶出的池水立時打濕了半身衣裳。
“我自己走,你別濕了衣裳。”那靈伽——清矢掙紮了下,沒掙開,進屋後就被一條沐巾兜頭罩下來。
淩央略有些笨拙地給她擦發:“無妨,本來這身衣裳也要換。”
清矢從沐巾中探出頭:“為什麼,這不是你剛換的?”
淩央不言語,眼中波瀾暗湧。許是因為有一半的奚人血脈,他的眉眼深邃而疏朗,尤其眼底那一點藍,總叫清矢有些挪不開目光。
她回過神,低頭瞧去,輕薄的中衣吸了水,正緊緊地貼在身上。於是她笑起來,歪頭在淩央唇畔落下一吻,爾後眉眼彎彎:“想、得、美!”
幹完壞事正要溜走,手臂一緊,整個人被拉回去,後背貼上一片精壯的胸膛。她反抗道:“我還要去瞧養的藥草,好不容易帶來的,要給宗姑娘做藥引用,死了就全白費了!”
“我已經替你瞧過了,活得很好。”
“你哪裡看得懂好壞,你個木頭——”
後面,淩央沒再給清矢說話的機會。
將軍府裡春意漸濃,玉暉殿中則肅殺得多。蘇聿剛轉過屏風,帳幔後就砸來一個布娃娃。他接住遍體鱗傷的娃娃,先朝一旁的南枝遞了個疑問的眼神。
南枝本在給宗弦念書卷,見狀默默地低頭寫了些什麼,之後舉起一張紙——
“似乎是那靈伽大人將宮外的傳聞講給了宗姑娘聽。”
再之後,她舉起第二張紙——
“原本這兩日已經不生氣了。”
意思是一聽到他來,就又生氣了。蘇聿無奈又好笑,揮手讓她退下。
“被編排幾句又如何,值得你這樣惱火。”蘇聿道,“百姓畏懼庭山妖,不該正中你的下懷?”
帷帳後的影子動了動:“你被吹捧成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明君,倒是很得意?”
蘇聿笑了:“京中賭局,說孤是被美色所惑的昏君那一邊,已經佔了上風。”
宗弦哼的一聲,從被中坐起來:“那怎麼辦,你要不要快些選妃立後,證明自己沒被妖孽迷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