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聿神情納罕,她笑道:“哥兒平時犯病之後,有時也會這麼發作一遭,等她自己順過氣來就好了,先生莫慌。”說著,她放下面盆,將巾帕浸入熱氣氤氳的水中。
“……她時常會如此麼?”
“唔——冬天發作的次數較多些,現在天氣轉暖了許多,就不怎麼會了。”小寒牽過庭山妖的手,一邊擦一邊道,“哥兒本來已經好不少了,上個月不用人扶就能在院子裡走好幾圈呢。”
說到此處,小寒的情緒有些低落:“還以為照這樣下去,等七月時,哥兒能跟我們一塊兒到山下村裡的集會頑呢……現在也不知道——”險些要說出不吉利的話,小寒慌忙剎住,轉過頭“呸呸”了兩聲。
感覺身前被人推了推,蘇聿垂首,將人扶坐回去:“好些了?”
庭山妖的氣息仍有些不穩,倚靠到墊子上,半闔著眼,嘴唇動了動。
“哥兒要什麼?”
小寒剛問出口,蘇聿已經端過了矮幾上的溫水,舀了一匙遞到她唇邊。
有些熟悉的溫熱水汽在昏暗中漫上來。
……原來那時是他……
庭山妖慢慢地喝了些水,爾後小寒幫她擦了臉,重新系上了縛眼的素布。正要更衣,聽得蘇聿轉身欲走的步音,她張了張嘴:“等等……”
蘇聿頓住,回過身來。
“……右手給我……”
他微詫,卻依言走回榻前坐下,將手搭在被褥上。
小寒不明所以地看著兩人。
庭山妖抿唇,將手挪近了他的,後緩緩握住了他的指節。
蘇聿微微屏息。
她略低了頭,神色難辨,手一寸一寸地撫過他的指,擦過那些已經癒合的疤痕,在虎口停了半晌,末了探入他溫暖幹燥的掌心。
她指上的傷擦著手心,觸感粗糲,蘇聿心念一動,稍稍蜷起手指,反握住了她的。
庭山妖動作一頓。
須臾,她驀地抽回手,別開了頭:“……出去。”
蘇聿未發一言,亦收回手,起身離去。
從方才開始就大氣不敢出的小寒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問道:“哥兒……你方才——是在做什麼呀?”
庭山妖屈了屈手指,又松開。
“無事。”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靠手認出來。
即便他真的坐在面前,隔了這許久的年月,幼時的傷痕放到如今,只怕用肉眼也難以辨認,何況只憑觸控。
“是我多想了。”庭山妖淡道,“換衣裳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