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晦
生怕這位陸先生聞迷香後睡得太久,耽誤救人,最後是霜降在外頭駕車,而大寒則和蘇聿一併坐進了車裡。
用布條給蘇聿蒙好眼睛後,大寒道:“要委屈一下先生,取先生一滴血了。”
蘇聿點頭,並未多問,緊接著食指尖便好似被螞蟻咬了一口。頃刻間,四周安靜下來,風聲、蟬鳴、馬蹄聲全都消失了,也聞不到草木氣味了,全身彷彿霎時沉入了幽深的水底。
五感似乎都被封閉了起來,感受不到自己之外的任何存在,而自己的吐息、心的跳動、血液的流淌,又在瞬間變得尤為敏感。他試著張開右手五指,在一片虛無中抓握了一下,爾後清晰地聽到了骨節喑啞的摩擦聲。
……結界?
“前輩說他們全是偶人,是用偃術淨化了早夭的孩童魂魄後,安在偶人上的。”
是了,這些小童不是常人,會些許異法並不奇怪。
一個小小的偶人尚且能操縱這樣的偃術,那製造出他們的偃師,該是何等人物。而那庭山妖又與這樣的偃師交情匪淺……
這幾日被按下的念頭,此時又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蘇聿用力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任思緒隨著湧入的氣息遊走至四肢百骸。
“叮……”
宛如水波驀地散開,一切聲音重新落入耳中。
車廂在馬匹飛速的賓士中急劇顛簸著,蘇聿才出結界,有點猝不及防,險些沒穩住身子。
“讓先生受驚了,已經快到了。”
眼上的布條被解下,大寒端坐回對面,不待他發問便解釋道:“方才的結界是以先生的血為媒佈下的。肉身一旦與其血有了共鳴,所有的感官便都會被吸引,從而感覺不到其他,對時間的感覺也會變遲鈍。”
“原來如此。”蘇聿若有所思,順勢問道,“某自覺只過去了一盞茶的時間,然現已經自山腳到了半山。那麼,若有人被困的時間久了,回來時豈非有觀棋爛柯之感?”
“不會的。”大寒道,“這個偃術雖簡單,但能維持的時間很短,即便是阿——即便是很厲害的偃師,也不能施用太久,否則會遭到極大的反噬。
“吾等不會利用這些為非作歹,請先生放心。”大寒正色道,“還望先生同容先生一般,對今晚之事和山上的一切守口如瓶。”
“某知道了。”
“到了!”
外頭的霜降用力一勒韁繩,馬車驟然停下。大寒率先起身推開門,跳下車後放下腳踏:“先生請。”
蘇聿下了車,才發現已到了庭山妖住的小院門口。一群小童圍在院內,或是燒水,或是清洗巾帕,或是守著藥爐的火,忙忙碌碌的一片。聽到馬車的動靜,小童們紛紛望來,見是他,立刻炸開了鍋。
“陸先生到了!”
“這就是陸先生?”
“我去告訴婆婆!”
“小點聲兒!別吵到容先生!”
“怎麼都在這裡?”大寒走進院中,“不用給婆婆他們幫忙?”
小寒撲過來,眼睛紅紅的:“婆婆說容先生要施針,人多會擋著燈影,就讓我們先出來了。”
大寒扶住她:“哥兒怎麼樣了?”
“不知道……”小寒抹了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