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讓你大伯父瞧見了你方才的吃相,怕是要將你捆在食案前抄五遍《儀規》。”
容玖作心有慼慼狀:“所以我才來投奔你啊。留在淵清山莊,不是大伯父被我氣得英年早逝,就是我被容氏清理門戶。”
蘇聿笑著搖頭:“你大伯父身為族長,對你寄予厚望,生怕你有閃失,才總拘著你,不讓你在江湖上亂晃。”
“我明白的,只是他老人家的厚望也太細致了些,連一口飯多嚼了兩口也要打我手。能得大伯父青眼的,除了永遠闆闆正正的景承,也只有你這種在軍營裡吃粗糧餅都一絲不茍的人了。”
碧色酒盞在指尖停了停,蘇聿慢慢飲了一口:“小時候拿不好筷子,就沒飯吃。走不好路,就會被打板子。時間長了,就什麼都會了。”
容玖對他兒時經歷略有耳聞,卻未想到一國儲君會被苛待至此,怔了下:“這也太過分了,再如何,你也是元後的獨子,還是嫡長。就算先帝不喜歡你,那些宮人怎敢如此輕慢?”
蘇聿淡笑:“不是宮人。若是在宮人手裡,反倒要更艱難些。”
容玖不解,還想再問時,蘇聿已擱下酒盞:“在藏書樓待了那麼久,你要查的東西可找著了?”
“沒有。”容玖鬱郁地往嘴裡塞了一筷子鴨肉。
“容氏族學中什麼醫典沒有,值得你特意來宮中找?”
“這次不一樣。”容玖有些煩悶,“莊內所藏多是江湖民間的疑難奇症,但那病人中的毒,似乎與宮中有關。”
蘇聿抬眉:“你先前只說遇到了位棘手病人,原來是中毒?”
“是啊。”容玖將筷子一擱,“正巧你提了,我也順道問問你。你聽說過甚‘棲霞晚’嗎?”
“嗯。”
“哎,你沒聽過也是正常,畢竟你前十幾年都不在京——”容玖一頓,驀地瞪大眼睛,“等等,你聽說過?”
蘇聿神色自若,又應了一聲。
容玖大喜:“你從何處曉得的?快同我說說!”
蘇聿不疾不徐:“可以。不過在此之前,你需先告訴我,你救的是什麼人?”
容玖噎了噎,糾結半晌:“我說了的話,你會跟我說的吧?”
蘇聿道:“君無戲言。”
“……這事說來話長,且前輩本要我三緘其口的。”容玖猶不放心,“你可千萬別告訴旁人。”
蘇聿頷首。
容玖這才斟酌著開了口。
“三年前我還在江南時,曾不小心得罪了驚雷堂的人。被追殺時,一位路過的前輩救了我。去年開了守衡堂不久後,大致是九月的事,那位前輩忽然找上門來,說手頭有個病人性命垂危,請我前去診治,我自然義不容辭。
“去了之後,發現那病人是中了毒,說就是吃了‘棲霞晚’。據說中此毒者平時與常人無異,但每個月都要服食解藥,否則毒素會蠶食血脈,痛入骨髓,直至身子被活活啃噬成一具空殼。我想了各種法子,都束手無策,最後只能暫時將毒引到這兒,”他指指眼睛,“姑且保住了一條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