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皇帝要下江南,我夫忙翻了天。他要修橋鋪路,移山造水,種花建園。
他話也少,臉也黑,整個人都累。有時一人喝著酒,問我說:「桃兒,我常常想,做官是為什麼?」
這問題高深,我哪裡知曉。
我慢慢抽著針,對我夫道:「娘繡花,養活了我。我原先繡花,養活我自己。後來我見著吳大家,她繡藝高,名氣大,開間繡坊,養活了很多人。」
我看著我夫說:「我也不懂做官為什麼,大抵是憑夫君的本事,做了官,才幫得到更多的人。」
他這才露一絲笑說:「桃兒語淺理深。」他自己喃喃語,「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季方六個月,皇帝來到揚州城。他龍舟鋪江,旌旗遮天,驚動了合城的人。
我夫要去伴駕,我帶著兒在家。
我抱著季方在院子裡走,看著豆黃與元方玩耍,豆黃追著自己的尾巴,元方咯咯笑,季方也在我懷裡咯咯笑。
這時有人闖進我家門。
來人姿態高,神情傲,滿頭珠翠,生得貌美,站在月亮門口對我問:「你就是李碧桃。」
我拍著季方的背,點頭說:「是,我就是李碧桃。」
她眯一雙鳳眼將我打量,她看看地上的元方,又看看我懷裡的季方。
她抬著下巴挑起眉,問我:「你哪一點配得上顧鄰?」
我笑一笑說:「姑娘好生無禮。我是他兒的娘,我是他結發的妻。花轎過門,明媒正娶,我兒不問配不配,我夫不問配不配,姑娘白日登堂入室,問我哪點配得上他?」
她柳眉倒豎說:「放肆!」
放肆就放肆。
我喚小翠,請這位姑娘出去。
小翠請她出去,她對著我說:「你給本宮等著!」
我沉下了臉,恨透了心,等著就等著。
當年我夫用計叫她寒心,這才脫得了身,離得了京,誰曾想這三年來,她選遍天下好兒郎,偏偏丟不下顧鄰。
丟不下又怎樣,憑她身份尊貴,憑她中宮嫡女,就可以搶人家夫,拆人家家?這天下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
我在家中等了兩日,等來了一道聖旨,皇帝召喚顧李氏。
我接下了旨,回頭看小翠,小翠紅著眼說:「夫人,不能去。」
我說:「沒事,替我梳妝。」
小翠替我梳好妝,季方在搖籃裡哭,元方抱著我腿問:「娘去哪裡玩?」
我說:「娘去船上玩。」
元方說:「兒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