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墉咳了幾聲,皺眉,“你今日來,不止是為了同老夫下這一局棋吧?你究竟想說什麼?”
顧玉映手中拈著白棋,低眉斂目,“想必太師也看出來了,方才晚輩點的那兩步,一步生,一步死。可晚輩第一次與您弈棋,不知該生,還是該死,所以才向那婢女多問了一句。是運氣使然,讓晚輩贏了這一局。”
謝墉的眼神渾濁而銳利,忽地冷哼一聲,“從頭至尾,棋子捏在你手裡。你不過是借那婢女掩飾自己的野心……她指生路,你便落子,若是指死路,你就未必會聽她的了。”
顧玉映手中的那枚白棋落進棋簍,發出一聲脆響,“太師既明白這個道理,那又為何要為難一個無足輕重、難以左右棋局的婢女呢?”
謝墉氣得吹鬍子瞪眼,“我何時為難……”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似是忽然意識到顧玉映在說什麼,謝墉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顧玉映掀起眼,無偏無倚地對上謝墉的視線,眉目清冷,“晚輩無意冒犯太師,只是想借這局棋告訴太師,貴府婢子之於這盤棋,就如同蘇妙漪之於北境戰局。”
謝墉面上的怒意凝滯了一瞬。
“蘇妙漪此人,縱使穎悟絕倫、八面玲瓏,可真到了戰場上,對時局的判斷,對戰機的把握,絕不可能比那些駐軍主將更準確。湘陽之戰的執棋之人,從不是蘇妙漪,而是各軍主將。
太師能看出婢女不能左右我的心意,為何就覺得那些主將是因為蘇妙漪危言聳聽、撰造詔令,才當機立斷地舉兵湘陽?”
謝墉張了張唇,可顧玉映卻沒有給他打斷自己的機會。
“晚輩再說一句大不敬的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是真正的詔令傳下去,尚且有主將會為了顧全大局、臨機應變。蘇妙漪的知微小報,不過是一份民間小報啊……”
眼見謝墉的神色有了變化,顧玉映正色起身,朝他鄭重其事地行禮,一字一句道,“太師,蘇妙漪從未動搖國本,不過是應天順民,人心所向!”
“……”
謝墉一動不動地坐在棋桌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要見宋琰!”
宮道上,江淼臉色難看、風風火火地走在前面,後頭呼啦啦地跟著一群想攔又攔不住的宮人。
這是江淼第一次進皇宮,望著眼前那些朱牆金瓦、龍樓鳳閣,簡直就像個沒頭沒腦、四處亂撞的蚊蠅。
她猛地停下來,轉頭沖那些宮人,“宋琰到底在哪兒?!”
宮人們面面相覷,紛紛低下頭。
為首的內侍忍不住勸道,“江娘子,殿下政務繁忙,此刻怕是無空見你。不如娘子先出宮,等殿下空閑下來,自會去見娘子……”
江淼打斷了他,“是不是要等到明日午後,等到蘇妙漪人頭落地,他才會來見我?”
“……”
“你們不給我指路,我就找不到他?”
江淼陰惻惻地冷笑一聲,“恐怕你們還不知道我的老本行是什麼……”
當著一眾宮人的面,江淼開始神神叨叨地屈指掐算,然後就像個脫了韁的野馬,徑直前面沖了過去。
“江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