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件光靠容玠就能化解的生死危局。
太極殿上。
端王穿著一襲紫色公服,腰繫通犀金玉帶,坐在龍椅側下方擺放的側座,聽著文武百官的奏報,而從前伺候皇帝的劉喜就拱手站在他身側。
樓嶽下獄,容玠成了百官之首。此刻,他就站在大殿最前方,正奏請端王封賞湘陽一役的有功將領。
“此事,孤已請示過父皇。”
端王說道,“湘陽一戰,邵軒和淩長風率軍潛伏敵營、生擒拔都,是頭等功。邵軒晉為踏雲軍五廂都指揮使,加封懷化將軍,淩長風晉為副都指揮使,加封忠武將軍。其餘援救湘陽城的諸將,亦論功行賞。至於府庫司郎中閆如芥……”
頓了頓,端王拿起兩封奏章,“淩長風與邵軒已將實情稟明,閆如芥是被小人陷害,蒙受了不白之冤,為褒獎其忠烈,追封為昭烈將軍。”
容玠靜靜地聽到最後,唯獨沒聽到對蘇妙漪的處置。
端王不發話,似乎是想按下不表,可容玠卻已經等不下去了。
“殿下,知微堂的蘇妙漪,此刻還被關押在刑部大牢中。”
一提及蘇妙漪,就好像投落了一顆石子,打破了江水上薄薄一層冰面,底下的暗流洶湧再也無可遮掩。
當即有諫官站了出來,斬釘截鐵道,“殿下!蘇妙漪撰造詔令,該當死罪!”
隨即,附和的聲音便壯大了起來。
“臣附議!區區小報,膽敢撰造詔令,來日還不知招惹出什麼禍端!”
“當處死蘇妙漪,懲一儆眾!”
容玠驀地看向那些出聲之人,眉宇間掠過一絲戾氣。
李徵看了他一眼,率先走出來,朝端王拱手道,“殿下,臣以為不妥。其一,蘇妙漪在小報上所寫的詔令,與真正的詔令相差無幾,所以撰造二字,並不妥當。
其二,蘇妙漪在小報上傳出詔令,歸根究底是為了救湘陽城的百姓,是事急從權、不得已而為之。
其三,聖旨被罪臣樓嶽耽擱在半途,若無蘇妙漪的小報,便會釀成大禍。如今,淩長風、邵軒等人皆有封賞,缺一個蘇妙漪,豈不是厚此薄彼?臣以為,蘇妙漪足以功過相抵,至多罰些銀錢也就罷了……”
最後一句又是引起了一些朝臣的不忿。
可還不等他們言語,一道暗含威勢的冷冽嗓音便從前面傳來——
“若諸位還是執意要揪出一個罪魁禍首,以儆效尤,那麼與其懲治一個蘇妙漪,倒不如處置我。”
此話一出,端王眼底露出錯愕之色。
眾人的目光也霎時聚集到了最前面說話的容玠身上。
容玠低眉斂目,語調平平,“臣在隻身前往湘陽城之前,曾對蘇妙漪說過,特殊時期,當行雷霆手段。她之所以有此一舉,皆因受臣唆使。若要論罪,該先論臣的罪。”
大殿裡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