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臉上露出幾分了然,眸光瞬間沉了下去。
容玠抿唇不語,眉峰緩緩擰起。
而大殿另一側,樓嶽雙手攏在袖中,從太師椅上緩緩站了起來,關切地問道,“陛下,湘陽戰況如何了?這天下首富的裘家傾盡家財,籌措到了足夠的糧草,又有神勇無比的仲家軍援救,想必定是重創北狄、出師大捷吧?”
“……”
皇帝臉色難看,將手裡的戰報攥得更緊,半晌才平複心緒,閉了閉眼,緩緩開口,“援軍未至、湘陽城破。”
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怎會如此?!”
端王率先沉不住氣追問道,“駐京的踏雲軍明明已經押送糧草趕去支援,怎麼還會等不到大部隊就被北狄人破了城?!”
皇帝支著額,頭疼難忍,“糧草的確送入了湘陽城,可湘陽守將甘靖在這戰報上請罪自白,說城內出了北狄細作,裡應外合,這才助得北狄破城,百姓死傷無數,前去支援的踏雲軍也全軍覆沒……”
語畢,階下終於傳來一片唏噓之聲。
百官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與端王並排而立的梁王馬後炮地感嘆起來,“早知如此,還不如與北狄和談,續上此前的盟約,也好過勞民傷財、興師動眾,最後還落了個城破人亡,顏面盡失的下場……”
此話一出,就像是破開了什麼口子,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
“是啊,若拿上那些糧草軍餉去與北狄和談,這湘陽城數以萬計的無辜百姓便不會遭此一劫了。”
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多,字字清晰地傳入前排的端王和容玠耳裡。
端王幾乎按捺不住要開口,容玠卻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朝他搖了搖頭。
緊接著,容玠才轉身,微冷的目光在方才說話的那些人面上掃了一圈,緩緩道,“陛下的話,你們是沒聽清麼?城內出了細作,才致使北狄趁虛而入。千裡之堤毀於蟻穴,當務之急,應是調查北狄細作,調查還有多少蛇蟲鼠蟻已經無聲無息地潛入大胤,正侵蛀著我朝根基,而非迫不及待地就棄甲投戈,向北狄跪下。諸位以為呢?”
“……”
眾人面面相覷,不再言語。
一番話總算是暫時止住了朝堂上的竊語私議。
樓嶽轉向容玠,卻露出一抹叫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容相所言,的確有理。這與北狄勾結的細作,是該好好查一查。”
“陛下……”
傳信的小黃門又回稟道,“傳信的將士還帶回了一樣東西,要當面呈給陛下。”
皇帝已然有些精疲力盡,擺擺手,“傳。”
片刻後,一穿盔帶甲的將士便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盒子走到殿中,在階前跪下,“回稟陛下,甘將軍從湘陽撤離後,已經查清與北狄勾結、洩露軍情機密的人是何身份。為定軍心,此人已被甘將軍當眾斬殺,並將首級取下,要卑職獻於君前!”
話音剛落,樓嶽便接了一句,“好!甚好!陛下,這種賣國求榮、不仁不義之輩,定要將他的首級懸於城樓之上,警示眾人!”
頓了頓,他轉向容玠,“容相以為呢?”
容玠蹙眉,沒有應聲,而是看向將士手中捧著的匣盒。
就在兩個內侍端著匣盒往皇帝面前呈時,他才忽然開口問道,“細作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