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老爺氣得臉色鐵青,招呼身邊的下人,“還不把她給我拉下來?!以後這府上絕不能再出現閆如芥的名字,不,不,連一個閆字都不能提!”
“我不!”
虞汀蘭眼裡盈滿了淚水,一雙小手死死扒著院牆不肯松開。
“都傻站著做什麼?!”
虞老爺怒不可遏地,“去拿鋸子,給我把這梯子鋸了!”
腳下的梯子被鋸斷,被圍追堵截的閆如芥消失在視野中,虞汀蘭從牆頭翩然下墜——
“我最瞭解他,他卻還不夠瞭解我。”
死一般寂靜的馬車裡,虞汀蘭忽然出聲道。
蘇妙漪一愣,抬眼就見虞汀蘭站起了身。
察覺到她的意圖後,蘇妙漪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可卻只是定定地看著她,什麼都說不出口。
虞汀蘭垂眼,神色複雜地對上她的視線。
“這汴京城裡人人皆知,我與如芥情深伉儷,這絕不是一紙放妻書就能揭過去的……”
“可你不一樣,你並非閆氏血脈,此次又有擿伏發奸之功。只要和我這個自私自利的娘斷幹淨,只要避過這陣風頭,應是能安然無恙。”
“蘇行首,別蹚這趟渾水。就像當年的虞汀蘭一樣,頭也不回地走吧。”
這是虞汀蘭第一次喚“蘇行首”。
“……”
蘇妙漪眸光顫動,手掌下的力道隨之一鬆。
虞汀蘭緩緩將她的手移開,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艱難地動了動唇,無聲地說了一句什麼。
語畢,她便毅然決然地下了車,朝人群裡撐傘而行的裘恕奔了過去。
“夫人!”
蘇安安大驚失色,驀地起身,卻被蘇妙漪拉住,死死按了回去。
虞汀蘭最後留下的那句話,蘇安安沒有聽見,亦沒有看清。可蘇妙漪卻準確地辨認出了她的口型。虞汀蘭說的是對不起。
“走吧。”
蘇妙漪閉了閉眼,對車夫吩咐道,聲音雖有些沙啞,口吻卻篤定不容置疑,“回修業坊!”
馬車徑直離去,將被人群前遮後擁的一雙患難夫妻遠遠地拋在了後頭,消失在街頭……
一如當年在碼頭,在蘇妙漪哭喊聲裡駛遠的那艘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