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之遠撲通一聲在殿前跪下,垂死掙紮地喊冤道,“陛下,臣是冤枉的,臣與騎鶴館素來都是公事公辦,絕無私交……”
他驀地看向一旁的容玠,目眥欲裂,“這賬簿不知是從何處而來,定是有人蓄意陷害、捏造證據……”
“賬簿是真是假,口說無憑。”
容玠打斷了齊之遠,“只要搜查齊府,看看齊大人的家藏能不能與這賬簿上的字畫、瓷器對得上,一切自能見分曉。”
齊之遠抱屈喊冤的聲音戛然一滯。
容玠的“琉璃筆架”不翼而飛,可他的那些字畫玉器卻還好端端地藏在府裡,若真查抄,絕不可能躲得過……
“陛下,臣府中的確有些字畫……”
齊之遠只覺得頭皮發麻,渾渾噩噩道,“可臣素來喜愛字畫,所以才會拜託裘恕的字畫鋪替臣搜尋,可最後臣都付了銀錢,沒有少一分一厘……”
“齊大人喜愛的豈止是字畫?這賬簿上記載的,除了字畫,還有玉器、藏書,甚至還有女子的裙裳首飾。齊大人的喜好,還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齊之遠的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況且官商來往,理應潔身自好、杜弊清源。只要互通錢財,無論價值幾何,都應作貪墨罪論處……”
容玠看向僵在一旁的賈庸,“中丞大人,你方才說過的話,我記得可是一字不差?”
“查!”
禦座上,皇帝一改方才的有氣無力,甚至沒有過問樓嶽,便斬釘截鐵地下了旨意,“將齊之遠、裘恕,還有騎鶴館內一應涉事人等,全部羈押候審!諫院右司諫容玠,彈劾有功,即日起調入禦史臺,升任侍禦史,負責齊之遠一案!”
容玠跪下謝恩,“微臣絕不負陛下所望。”
“……”
樓嶽垂眼,神色陰沉地望著容玠。
不止是他,還有這垂拱殿內的所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那道叩謝聖恩、脊樑筆挺的背影上。
他們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場看似圍剿容玠的廷議,竟然是為齊之遠精心設下的圈套。而也是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意識到,跪在殿中央這個身著深綠官袍的,並不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六品司諫……
他還是容玠。
是祖上三代宰輔、被上任首相容胥親自教養的容氏嫡子容玠。
“東家!”
知微堂裡,雜役匆匆跑了上來。
蘇妙漪算算時辰,應是廷議有了結果,立刻將手裡必輸的牌給推了,迫不及待地起身迎過去,“如何?”
“東家,是裘家的人來了。”
蘇妙漪一愣。
“蘇娘子。”
來的人是辛管事。
一對上他那張天生興師問罪的臉,淩長風和蘇安安的心頓時提了起來,第一反應便是蘇妙漪偷賬簿的事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