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從出發去汴京那日算起,公子已經有大半個月寢不安席、寤寐不寧了,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心安神定……
遮雲又驚喜又心酸,還想說些什麼,可一收回視線,蘇妙漪已經不見人影。
三日後,碧空如洗,天朗氣清。
醉江月又派出了那支曾經為雲娘子造勢的遊行隊伍,在主街上舉著招幌、敲鑼打鼓。不過這次幌子上卻不止有醉江月,還有知微堂!
“知微堂新書訂購會”幾個字,甚至比醉江月還要醒目,引得主街兩側的行人紛紛駐足。
而醉江月門外,也立了一塊更招搖更精緻的招牌。招牌上不僅有“新書訂購會”的時間地點,還有一句話:“是何書也?只為女子編刻。”
不少女子都被這句話吸引了過來,也想進醉江月看看這專為女子編刻的新書究竟是什麼樣,然而卻被醉江月的僕役攔在了樓梯口。
“有名帖者,方可上樓。”
女子們不甘心地嚷了起來,“什麼名帖?哪裡來的名帖?”
“若無名帖,便請移步到一旁抽簽。中簽者上樓,未中簽者也可得到一枚絹花,憑此絹花,下次去知微堂可以抵扣十文錢!”
聞言,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樓梯側邊。
一身穿玄袍的英俊青年站在那兒,大喇喇地倚靠著樓梯,姿態瀟灑,舉手投足間還帶著些江湖氣——
正是換了新衣,好好捯飭過一番的淩長風。
淩長風一手撐著抽簽箱,一手撥動著自己額前垂下的劉海,有些百無聊賴,又有些想不通。
抽簽這種事,也一同交給醉江月的雜役就好了,為何非要讓他像個守門神一樣站在這兒?
淩長風正想著,忽然察覺到不對勁,一抬眼,就見一群姑娘們興沖沖地朝他圍了過來。
穆蘭拿著名帖走進醉江月時,剛好瞧見淩長風被包圍的這一幕。
他身邊,中了簽的女子興高采烈往樓上走,而未能中簽的女子從他手裡接過絹花,眼角眉梢竟也帶著些喜氣。
……男色惑人。
蘇妙漪為了多賣幾本書,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穆蘭暗自腹誹了一番,才徑直上了樓。
今日,知微堂佔用了醉江月三樓最好的雅間,也就是當初雲娘子初亮相時的雅間。不過裡頭的陳設佈置,已經完全按照蘇妙漪的要求重新佈置過了。
所有帳簾都換成了水墨印染的輕紗,四周陳設架上的精緻器具也都換成了書冊和文房四寶。
至於原來用來呈放“輞川芳菲盡”的桌案,也早就被撤去了,空出來的位置整整齊齊地放了好幾排朱漆圈椅。
除此以外,雅間四周還擺了一圈的烏木邊花梨心條案。條案上呈放的分別是新書用的紙、墨,以及裝幀用料,還有一小部分刻板和書稿。
每個條案前,都貼著蘇妙漪早已經寫好的介紹語。
早到的夫人小姐們都沒有落座,而是三三兩兩地繞著雅間走了一圈,最後駐足在自己最感興趣的條案前。
吸引人最多的便是裝幀用料,其次是桂花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