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岑快下朝的時候,她就會認真地替我梳妝打扮,把我打扮得很漂亮,顧岑才不會生氣。
顧岑知道顧紓在做什麼,有時會懲罰她,有時不會,這懲罰也與我緊密相關,到最後我覺得顧岑不論做什麼都是在獎勵顧紓,不論做什麼都是在懲罰我,我要被他們倆氣得發狂。
夜裡,他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輕地唱歌,他說這是搖籃曲,他小時候睡得不好,他母妃總給他唱這首歌。我說這歌聽起來不吉利,像死人聽的歌,他呵呵笑,說:「但你不許死。」
我當然不能死。顧岑。我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我已經懷上了他的孩子,這是最好的籌碼。
我要顧紓親手殺死顧岑的孩子,讓顧岑再沒有庇護她的理由。動身之前,我去了祠堂一趟,姐姐和蓬蓬的牌位靜默無言,仍舊親暱地站在一起。蓬蓬的排位上戴著一個很醜的毛線帽,我姐姐織的,長大一點兒就戴不上了。沒想到後來,竟然能戴得這麼剛好。
我已經很久沒有來看望她們了,我願意相信逝者也能窺見生者的現狀,所以不願讓她們看見我現在的樣子為了複仇,我承歡於仇人身下,甚至間接害死了許多人。我引誘顧紓來折磨我,從而激怒顧岑,他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看護我們的宮婢與婆子身上。
第一次,我感到很愧疚,為枉死的婆子燒了紙錢,後來漸漸地感到麻木,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如果向每一位逝者道歉,那我大仇得報的日子,會久到猴年馬月。
什麼都在變,我自己也變了,只有她們是不會變的。每當站在她們倆面前,我都有點兒自卑,我很怕自己罪孽深重墮入地獄,無法再與她們的亡魂相見。
跪在蒲團上,我與昔日的親人小聲地說話,最後微笑道:「蓬蓬,母妃送你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你高不高興?你一定很高興,對不對?」
離開祠堂以後,我沐浴更衣,梳洗打扮,帶上了桂花,婷婷嫋嫋地去找涼亭找顧紓,頭一次對她展露出溫婉的笑靨:「公主殿下,恭喜您,您要做小姨了。」
顧紓面無表情,我坐近了一些,再道:「皇上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嗎?」她用玉如意砸核桃,「你以為他愛上你了?醜八怪,他心裡只有本宮一個。」
顧紓確實美麗,盡管比我年長近六歲,容貌仍似少女般靈動:「但現在不是了,顧紓。」
「萬一是一個男孩兒。」我循循善誘,「他就是顧岑唯一的儲君,顧岑是會很疼他的。」
顧紓站起身,拔出侍衛腰間的佩刀,指著我看不出隆起的小腹道:「你少騙人了!」
侍衛上前一步,求她把劍放下,顧紓把劍插進他右肩又拔出來,臉上濺了一臉血。
站在遠處的桂花見狀不妙,連忙小跑著過來,張開雙臂擋在我前頭,像一隻母雞。
「滾開!」她獰笑著對桂花說,「本宮能把你剁碎了再拼起來,你不信可以來試試!」
桂花神色緊張地上前擋著她的刀尖,我繼而道:「本宮騙你?他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他就是本宮的。」她喃喃道,「他就是本宮的……只要本宮想要,他全部都會給!」
電光石火之間,她舉刀想要繞過桂花劃開我的肚皮,但劍刃被桂花空手抓住,刀尖斜斜地戳在我肚皮上,穿過薄薄的衣物,刺入半寸。桂花驚慌地松開手,撲在我身前檢視情況,被我一腳踹開,撞在柱上。我再也不需要旁人保護我,我要自甘墮落。
顧紓清醒過來,知道她自己犯了錯,嚇得劍都抓不穩了,想撇下它呼救,我強忍著疼痛,伸手握住她捏著劍柄的手,溫聲道:「顧紓,本宮瞧你倒挺懂事兒的,闖了禍還知道怕。你以為你次次都逃得掉嗎?你想獨佔顧岑,本宮教你如何獨佔他,你看好了。」
我死死地攥著她的手,使勁全身的力氣將她執劍的手拖拽向我身前,劍刃緩緩刺入小腹。
血流如注,她不敢置信地松開手,那劍仍插著,她跪下來要替我捂住傷處,但血還是爭先恐後地溢位指縫。我氣若遊絲:「傳太醫啊蠢貨,若本宮死了,你就等著顧岑收拾你吧。」
「不要告訴他!」她的哭聲完全走調,「求你,求你,淮南姐姐,不要告訴他,求求你!」
「救我。」我抬手摸了摸她溫熱的臉龐,「顧紓,現在正是你將功補過的時候,救救我。」
她連滾帶爬地起身,跑掉了一隻鞋,朝巡園的太監嘶聲怒吼:「太醫!狗奴才!宣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