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腹部是一個巨大的血洞,裡面空無一物,只能看見一截慘白的脊骨。
就好像……就好像被一隻巨大的怪物,掏空了五髒六腑一樣,啃食一番。
憤怒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將我的恐懼裹挾而去,我強迫自己低頭,仔細檢視裸露的傷處。
皮肉下露出下半截肋骨,有斷裂的痕跡。我不會驗屍,不懂那些東西,只能憑常識揣測。
我想象著,她倉皇地吞食著紙團,被人發就,她,或是他們,猛踹她的腹部,反複碾壓她的肋骨,直到她嘔出來為止。她隨便團張紙,塞進她嘴裡,又報複性地,將她開膛破肚。
如果那時候飽受折磨的李妙語還沒有死,那她眼睜睜看著努力付諸東流,該有多絕望。
我強撐著給李妙語穿上衣服,闔上棺木,登時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只能癱坐在地上。
此人膽大心細,性格暴躁,手段狠辣,心腹頗多,與西門的守衛走得近,且擅於偽裝。
敵在暗,我在明。既然她殺人心切,今夜我周遭空無一人,她為何不來殺了我?
我走出門去,門外站著兩個瘦弱的小太監,他們的臉匿在一片陰影之中。
「貴人。」他們原本昏昏欲睡,見到我即刻打起精神,「您吩咐。」
今夜是誰侍寢?我本想這樣問,但生生把話嚥下了肚子,不敢問。
李妙語的教訓告訴我,不論是誰,都不可以輕信,包括這兩個人。
我扯扯嘴角:「裡頭挺悶,出來透透氣。」
他們躬身,給我讓出一個寬敞的位置來。
我孑然一身,背靠木門,手在袖裡抖著。
妙語,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努力白費。
若此人不死,他日會死的,就一定是我。
不論是為你還是為我,都得親手扳倒她。
八十三
我沒敢睡覺,睜著眼坐了一夜,熬到了第二日清晨。
天矇矇亮,金光灑遍後宮的每個角落,好像昨夜的幽邃與可怖,只是我的一場噩夢。
可躺在棺木裡的李妙語還在提醒我:不是的,這不是一場噩夢,正是我直面的就實。
我同前來弔唁的人一一招呼,坐著轎回宮,對小桃抱怨道:「昨夜一個人,真是怕得緊。」
小桃扶我下來:「娘娘宅心仁厚,蒼天也會庇佑你的。不怕不怕,小桃是來保護貴人的。」
我撫著胸口,露出妒恨的神色:「若皇上在就好了,真不知誰那樣好命,昨夜有他陪著!」
「是錦嬪,貴人。」小桃道,「錦嬪失寵好一陣,昨夜在皇上門前唱了半宿,被召幸了。」
是她?我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面上還在撇嘴:「她?她能怎麼著,不過是秋後的螞蚱。」
「貴人說得是,她不過蒲柳之姿,哪兒比得上您花容月貌。您歇著,奴婢給您備熱水去。」
錦嬪,你個裝神弄鬼的東西,我絕不會讓你就此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