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慎並不知道自己這一次在鬼門關中徘徊了多少步,無論是冥蟲攜帶的僵寒之毒還是九轉翠冰草對他的不可逆傷害,都足以讓他命喪於此。最關鍵的是,他最後還吸食了那麼多妖獸精血,其中蘊含的血煞之氣,換做是常人此時就算沒有爆體而亡,也已經淪為嗜血為命的野獸。但巧的是,他正好身處於這天下極寒之地,此地有鬼窟退去後留下的陰脈冥河,還有一株尚未完全成熟的九轉翠冰草,這兩者內外相輔,竟是陰差陽錯將那股血煞之氣給壓制衝抵,使得他平白得了內中好處,卻沒有留下太大的隱患。
在小白看來,王慎是走了狗屎運,她其實對於自己方才給的建議並沒有什麼把握,但至少她覺得染上血毒總比死了好。哪曾想這小子運氣極好,不但沒有中血毒,還藉此利用體內兩股氣息衝破了天地兩竅,雖然這一身修為依然還是停留在周天之境,但這大周天比起小周天來說,實力可不止上升了一個檔次。
殊不知,這天下所謂身俱大氣象之人,往往都是能向死而生,於平地處起驚雷,若非那些擅長觀人望氣測天機的隱士高人或者修為已通天地的絕頂高手,很難瞧出其中端倪。
不過天地玄妙,氣象難測,若是一個不慎,那些萬劫不復的往往也都是這些身載氣象之輩。
對於王慎來說,這些天命氣象什麼的話基本不報什麼信奉態度,他離開三和鄉的日子越久,就越發覺得這世上的危險事和危險的人就越多,像他現在這樣的情況,就算是剛通了氣海天地兩竅達到了周天大圓滿之境,卻依然覺得自己性命在那些高手眼中不過如螻蟻草芥一般。
因為他現在只敢躲在這鬼窟最底部,上面那幾個打得火熱的高手隨便來一個就能跟捏螞蟻一樣捏死自己。
人啊,首先得要活著,而要想活得安穩,就得有本事。不過這安穩活著和有本事地活著之間有時候會有衝突,就像剛才,若是他事先知道那些在自己面前飛來飛去的小蟲子叫冥蟲,咬上一口能讓人立刻斃命的話,打死他也不會去掰開那什麼石縫一探究竟。但若當時他沒有掰開那石縫,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機緣巧合打通天地二竅。
所謂富貴險中求,這求與不求之間王慎心中自然有桿秤,他有自己的目標與想法,但一切的前提是自己得活著,他是親眼看著自己師父玄元道人怎樣一日不如一日最後油盡燈枯抱憾終身的。那時候他覺得是自己師父運氣不好,現在他卻覺得是自己師父還不夠有本事,若他師父修為有上面那青羊宮掌教那麼高,也不至於在北齊被人傷成那樣然後躲到一個窮鄉僻壤隱姓埋名等死。
所以,人還是得先活著,然後再想辦法學更大的本事。
王慎心裡是有所執念的,無論是死去師父不肯告訴自己諸事真相的那份執念,還是已遠走江湖的師兄和雲軒,都讓他時常放置不下。況且,與小白這樣的人待久了,他也很想站在某個高度好好看看這個天地。甚至他還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什麼,知道自己丟失的記憶去哪裡了,雖然這個念頭並沒有很強烈,看起來也如大海撈針一般無跡可尋,不過人總是需要有些念想的,否則都沒了什麼活下去的動力。
這時候,小白已經又躺回了那條冥河之中與老黑一起享受著河裡陰氣的滋養,小青蛇沒了血煞之氣後對周圍的一切都似乎不感興趣也沒有再出現。
王慎一個人站在河邊發呆,這呆也不知發了多久,直到小白的聲音再度傳來,王慎才從渾渾噩噩中醒轉過來。
“怎麼不練了?”
王慎好奇問道。
“練什麼練,水都幹了,還不是你剛才沒事找事浪費本姑娘這麼多大好時間。”
小白一臉不爽道。
王慎這才扭頭看去,發現那條方才還滿滿當當的小溪水真的說幹就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