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君蘭覺得,自己和劉氏一比,他們陶家當初顯然根本就是個暴發戶了。雖然一樣不貪朝廷的東西,不佔百姓的東西。可陶家‘私’產不少,經營得也好,日子倒是過得富庶,而且也沒多少這樣的古董。陶致勿常說,黃白之物雖然不好,卻是萬萬不能少的。古董雖好,可關鍵時候不能吃不能用,根本沒用。為了後代計,還得多存銀子和金子才好。
甚至,當年就是給她準備的嫁妝,也是黃白之物更多些——古董雖然有,可都是能換錢的金‘玉’之物,字畫卻是極少。一來字畫不容易儲存,二來也不容易賣出好價錢。所以,字畫不過圖個好看,完全不夠實用。
陶君蘭以前還不理解這話,覺得自己的父親有些太過了。可是自從陶家家產沒收之後,她卻是陡然明白了這一點。若不是偷偷藏下了一點‘私’房,只怕當初她和陶芯蘭連進宮都撐不到就餓死了。
陶君蘭估‘摸’著,她和劉氏就不是一類人,更不必說什麼共同話題了。
這樣等了足足有兩刻鐘,端王妃劉氏終於是姍姍來遲了。見陶君蘭盯著一副雨後丁香圖出神,劉氏微微一笑:“若你喜歡,我倒是可以送給你。這是我自己畫的,倒是不值什麼。”
陶君蘭笑著搖頭回絕了:“既然能掛在這裡,想必就是王妃的心愛之物了。我又如何能奪人所好?再說了,我也不過是隨便看看,根本不懂得欣賞。給了我,也不過是牛嚼牡丹。”
劉氏一笑,似乎不大相信,一雙丹鳳眼悄然從陶君蘭身上打量一番後,才緩緩道:“我卻是不相信,當初陶家可也是詩書世家,陶家明珠的風采,我卻也是聽說過的。”
沒想到劉氏會這麼說,陶君蘭羞澀一笑:“這幾年卻是已經完全生疏了。平日雖然還拿筆作畫,卻不過是畫些‘花’樣子罷了。倒是讓王妃見笑了。”
“慢慢撿起來也就是了。”劉氏笑容不減:“橫豎日子長著呢,做這些打發時間罷了。”儼然已經是一副感慨的樣子。
陶君蘭卻是不想說這些,當下一笑題歸正轉:“王妃喚我過來,可是有什麼事兒?”
劉氏點點頭,“還真有事兒。我想跟你說說明天進宮給皇后和太后請安的事情。你的衣裳和首飾可都準備好了?”
陶君蘭倒沒想到是這個事兒,一時還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笑了:“已經是準備好了。若是王妃不放心,不若替我再瞧瞧?”
“你既準備了,那我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劉氏微微一挑‘唇’角笑得淡淡,“畢竟你也是從宮裡出來的。哪裡會出錯?”
陶君蘭沒接話,只笑不言。倒是讓劉氏討了個興味索然。頓了頓後便是揮揮手道:“也就這麼點事情。你若是無事,倒是可以回去了——眼瞅著夏天就要來了,我已經命人準備尺寸,好做夏衣了。你們沉香院的,你看是我命人做好了,還是你拿了布匹自己回去做?”
“橫豎也是無事,不如就我拿回去自己做吧。”陶君蘭笑了笑,低聲答道。橫豎都是府裡做,與其讓府裡的繡娘趕工,不如干脆自己院子裡的人慢慢也就做出來了。橫豎那麼多人,一天閒著反而容易生出事端來。
“聽說你的針線活是好的。”劉氏笑笑,倒是沒有驚奇,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一般的篤定:“以前我還不信,現在我倒是信了。你送我的那屏風,可是‘精’致得不行。”
“王妃若喜歡,不如我再替您做件衣裳?不然繡個扇面也是好的。”陶君蘭客氣的笑著言道。她本以為劉氏肯定會拒絕的,可沒想到劉氏竟然一口就答應了:“那可好。我前兒畫了一幅畫,想讓人做個扇面,若‘交’給你,我倒是真個放心了。”
陶君蘭只得笑著應了。心裡又舒了一口氣:還好是個扇面兒,用不了多大的功夫。不然的話,李鄴的夏衣可是‘抽’不出時間來做了。
結果劉氏讓紫‘玉’將那畫送上來給陶君蘭看的時候,陶君蘭卻是一下子就有點兒驚住了。這個扇面可和她想的不一樣。一般扇面不過是‘弄’個簡單的‘花’草啊,或是草蟲之類的。可是劉氏這幅圖,卻是一副丁香‘花’枝圖,不僅有大片深淺不一的丁香,還有兩隻活靈活現的蜜蜂。
這麼大的一幅圖縮小在扇面上,先不說難不難,關鍵是若畫得不好,只怕就毀了。再說丁香這種‘花’——全是小小的‘花’朵在一處擠擠挨挨的,刺繡的話十分麻煩。況且,這還是一大片深淺不一的。
“怎麼,是不是太複雜了?”劉氏緩緩笑了,盯著陶君蘭的眼睛輕聲的問。臉上雖然帶著笑,看上去一片和藹,可是那雙眼睛,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凌厲霜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