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君蘭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心裡,竟是對二皇子的信任有如此之深。
靜靈詭異一笑,目光更加燦爛明亮,印著熒熒的燭火,竟是透著一股‘陰’森的味道:“你說呢?你真當他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啞巴?你真以為,咱們有什麼瞞得過他的?你以為,他真是被擺佈的小綿羊?若你真這樣覺得,我卻可告訴你,你太天真了。”
靜靈此時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對陶君蘭幾乎造成了巨大的衝擊。衝擊著心中那個溫爾如‘玉’的二皇子的形象。衝擊著那些信任。甚至於,陶君蘭開始忍不住的順著靜靈說的話去想象了。然而這些想象,自然又是另一番衝擊。
看著陶君蘭怔忪的樣子,靜靈的笑容無聲咧得更大,白森森的牙齒似乎閃著寒光,就要擇人而噬:“你以為他這樣看重你,是真心喜歡你?你以為,他真的會喜歡你這樣一個罪臣之‘女’,卑賤如同草芥的宮‘女’?你是痴心妄想!”最後四個字,靜靈幾乎是從心底發出的我駁斥,在狠狠的發洩著心底的不甘和憤怒。
這樣的怒斥,無疑是震耳發聵的。
陶君蘭猛然的從想象中驚醒過來。她這才驚覺自己竟是微微的透出一股冷汗來。而看著靜靈近乎已經瘋狂的扭曲神‘色’,她卻是緩緩笑了:“你在胡說。二殿下他絕不是那樣的人。你不過是在給自己找藉口罷了。他其實什麼都不知道,是你自作主張。”頓了頓,笑容卻是緩緩又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不管殿下看重我是為了什麼,那都是我的福氣。你也說了,我是罪臣之‘女’,是命如草芥的宮‘女’。我卑微又低賤。原本我是什麼也不是的。可是有了殿下的信任看重,我才明白,即便是宮‘女’,那也是可以抬著頭的。至少,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士為知己者死,連死也沒什麼,又還怕什麼真心假意?他怎麼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願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而且,我也並未痴心妄想。我心裡很清楚的知道,我是什麼,殿下是什麼。能這樣伺候在殿下身邊,已然讓我滿足了。我不會再奢求不該奢求的,妄想不該妄想的。”陶君蘭輕笑,看著靜靈微微搖頭:“其實痴心妄想的是你不是嗎?你的心思,太明顯了。殿下的疏遠,已經證明了他的心意。他之所以這樣隱晦,也是顧念著與你的情分,不是嗎?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人,貴在知足。唯有知足,才能常樂。一直去奢望自己不該奢望的,那是給自己徒加負擔,讓自己不得快樂。
說完這番話,陶君蘭沒再多說,也不再看靜靈一眼,緩緩的走了出去。出了屋子後,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再緩緩的吐出來,然後才能夠藉著這個動作,將眼裡的溼潤‘逼’了回去。
其實,今天靜靈說的這些話,對她不可謂沒有震撼。正是因為震撼,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可正因為看清了,才會覺得難受,才會覺得痛苦。剛才那話,她不僅僅是對靜靈說的。更是對自己說的。她在提醒自己。
如果說,之前在二皇子那兒,是一場美妙又溫馨的夢境,讓人捨不得醒來。那麼靜靈這兒,就是一個擊碎美夢的殘酷現實。不過雖然殘酷,可卻讓人清醒,讓人明白透徹。雖然痛,可痛過之後,未必沒有收穫。
或許,就像是靜靈說的。她和二皇子註定是痴心妄想。那麼,她就像是自己說的那樣,只求守在他身邊就足夠。就是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又何必再去貪心不足?
這份心意,註定她剛明白,就要深藏吧?
陶君蘭淺淺一笑,苦澀莫名。然後緩緩的帶著沉重的腳步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心裡已經下定決心:將來,她一樣會出宮,會嫁人,會過平凡的生活。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可是在出宮之前,就讓她小小的貪心一下,留在這個美妙的夢境裡吧。
或許這樣有些自欺欺人,可是卻也沒什麼不好。
而今夜的事情,陶君蘭誰也沒告訴,不管是被汙衊的事情也好,還是那番談話,都被她深深的藏在了心底。
第二天睡醒之後,陶君蘭便是若無其事的繼續笑著去了二皇子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