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部下一見主人有令,當下也一窩蜂般的衝上去,很快,這駕十三太保的馬車,就被砸成了一堆破爛,連帶兩匹口外來的好馬,也被斬了頭。
儁二爺被人扶著站起來,他終究還是個未進學的孩子,見到心愛的馬車被砸碎了,好馬也被殺了。氣的兩眼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嘴唇翹的更厲害。
兩名長隨向他小聲說著什麼,他搖搖頭“今天咱栽了就是栽了,等我回去叫來了人,跟這小子算個總帳!別跟傻子似的站著,派人給我盯著,看他們要去哪,找機會把我的福晉搶回來!”
亨斯美馬車的車廂很小,嚴格說是單人乘坐,趙冠侯與十格格兩人生排進去,就只能靠在一起。御手站在車廂後面,十格格把其他的下人也都趕了回去,一個不帶。大家看的出,自己主人的情緒不好,兩隻眼睛還腫的像桃子,這時候也是離她越遠越安全,不用吩咐,也是有多遠躲多遠。
她向馭手說了個地址,那人搖動馬鞭,鈴鐺聲響,馬車向著目的地前進。趙冠侯見金十依舊是一副強憋著眼淚的傷心模樣,咳嗽了一聲“如果你不開心,我們現在可以下車,再去打那個混蛋一頓。如果你想要出氣,殺了他也沒關係。”
“那是儁二爺,他爹是端郡王,乃是當今萬歲的堂兄,他的福晉是老佛爺的外甥女。殺了儁二,就算是跑到租界,端邸也非把你抓出來剝皮不可。就是現在,事情也不好辦。”
“那又怎麼樣呢?當初你幫我的時候,沒有問過這麼多,我幫你,難道還需要問這麼多亂七八糟?我管他是什麼王的兒子,總之,你要是想讓他死,我就去殺了他。然後再跑路就好了,你只要點個頭,我現在就下車了。”
金十拉住了趙冠侯的胳膊“別胡鬧,我確實想揍他一頓,但是你已經把他打的夠慘了。又是砸車,又是殺馬,這個跟頭算是栽到了家。以後在四九城的圈子裡,他是不好見人。我不是跟他……是跟我自己。”
“總歸還是我的問題,如果不是叫你來接站,也就不會鬧這麼一出,你想怎麼才能開心,說出來,我肯定幫你。”
金十愣了愣,看著趙冠侯,忽然說道:“你轉過去,我看看你後背。他府裡大總管王蘭亭專好結交江湖武師,據說家裡有位姓楊的武師,一手太極功夫,可以以手託鳥,讓鳥都飛不起來。雖然這兩個人沒有這麼高的功夫,可也不好對付。那鷹爪力,連木頭都抓的碎,你傷的要不要緊。”
“小意思,這種傷算不了什麼。他們的武功很好,可是殺人不是比武,我打不過他們,不代表殺不了他們的主人。如果我鐵了心想要儁貝勒死,那幾個人根本攔不住我。只是我想著,你們打群架,我一槍射爆儁貝勒的頭,最後還是會連累你,就只好嚇一嚇他,沒想到這傢伙骨頭很硬。如果他肯跪在地上磕頭認錯,你也許就消氣了。”
“他不是骨頭硬,是傻渾。”金十沒好氣的說了一句,在她的車廂座位下面,就放著一個藥箱,她開啟藥箱,拿出了藥膏還有紗布,親自動手為趙冠侯包紮著。“我原本是想先去東郊民巷,那裡有普魯士醫院,讓他們給你治傷,現在,我還是先給你上藥吧。我的手藝不是很好,可能有些疼,你忍一點。”
她箱子裡的藥,乃是上好的刀傷藥,效用自是不凡。趙冠侯的傷勢看上去很慘,實際卻沒有多嚴重,這上好的刀傷藥一敷,頓時就不覺得疼。他朝金十笑了笑“十格格這藥是真好,我這倒是要說聲謝謝了。要沒有這事,我怕是沒身份用這好藥。”
“回頭我送你一些,這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內務府那邊剋扣的厲害,藥力已經不比當初了。總是阿瑪在總辦各國事務衙門辦差,他們還不敢做的太過。我的身份,你已經知道了?”
“聽簡森夫人提過一嘴,只知道原來你是個格格,當初拿你當成了男的,言語間有些地方不周全,格格你可千萬別見怪。”
一聽到格格這話,十格格的眼睛又是一紅“別說了。要不是提格格,我還沒有這麼大的火。我這個格格,就是個笑話,整個京裡,都拿我當個笑柄看,誰又真的拿我當過一個格格了?就連那個濮儁都敢和我沒大沒小。論輩分,我是他的姑姑,他卻敢跟我放肆,這不就是欺負我不是個覺魯而是覺魯禪麼?”
金國規制,宗室與人私生的子女,如果不被承認,就不歸入內務府的冊籍,也不能姓覺魯,別起一姓,叫做覺魯禪。金十便是這麼個私生之女,也就不能和正經在冊的宗室論輩分。
她一邊說一邊急,不由又哭了出來。兩人初見面時,金十一副京裡旗人大爺的模樣,彷彿什麼事都不曾放在心裡,這時這一哭,反倒是真的多了幾分女兒家惹人憐愛的溫柔之態。
“我那個爹,乃是戶部的司官,因為報銷軍餉時拿了別人好處,被都老爺拿住了把柄,不但要追比賠償,還要下監論罪。他便慌了手腳,四處託人去想辦法,結果就是那時候……求到了阿瑪府上。”
十格格的生母出自江南望族,盡得江南水鄉女子靈秀之氣,知書達理,落落大方。卻是第一次入府,就被慶王看中,兩人一個是一心救夫,一個卻是有意納美,最終在慶王迴護下,那位堂官的案子不了了之,而他的夫人,認了慶王做乾爹。名義上兩人父女相稱,多有往來,實際上怎麼回事,大家誰心裡都清楚。
因那位堂官姓陳,而另有一位姓朱的大員,則認了慶王的福晉為義母,時人有促狹者擬了首詩來諷刺這一家的關係:居然旗漢一家人,乾兒乾女色色新。也當朱陳通嫁娶,本身雲貴是鄉親。鶯聲嚦嚦呼爹日,豚子依依戀母辰。一種風情誰識得,勸君何必問前因。一堂二代做乾爺,喜氣重重出一家,照例定應呼格格,請安應不喚爸爸。岐王宅裡開新樣,江令歸來有舊衙,兒自弄璋翁弄瓦,寄生草對寄生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