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學過,不算會,打人打不到,但是打我自己,還是可以的。”蘇寒芝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但是語氣卻格外鎮靜,她顯然已經做好了殉節的準備,且沒有什麼畏懼。
稀疏的槍聲已經響起,開槍的並非是衛隊,而是進攻的一方。他們的槍支不多,大多是土槍,滑膛槍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由於風雪影響,火繩槍和弓箭,威力都大打折扣。但是總歸人多勢大,依舊有幾發槍彈,打碎了車窗的玻璃,冷風混著雪,從缺口裡瘋狂的灌進來,寒冷驅逐了曾經的溫暖,寒意直入每個人的骨髓之內。
天氣入冬,離年越來越近,各路兜剿拳民的部隊,都找個大城名邑駐紮,圖的是讓手下兒郎過的舒坦一點。趙冠侯的炮標,進駐的便是臨近直隸的臨清州。這裡本也是綠林響馬聚集之所,多有強人出沒。自從毓賢為巡撫以來,城內的治安大為好轉,但是到了鄉下,依舊有可能遇到響馬。
趙冠侯大軍到了地方,便與州官以及地方上的駐軍配合,著實清了幾次鄉,收編了一些匪部,剩下的就都剿了。被解救的肉票有幾百張,內中還有幾個是本地計程車紳。有了這個香火情義,部隊駐紮時,地方上就比較配合,加上這支人馬積蓄頗豐,買東西付現錢,也守規矩,很受地方歡迎。臨清知州已經邀請著這炮標一定要在城裡過了年再開拔,有這麼一路大軍在,這個年,總可以過的消停。
孫美瑤不再叼菸袋,而是抱著膀子,斜靠在牆上冷哼著“就算那知州不請,反正你也得留下對吧?寒芝的火車從直隸過德州進山東,你就好第一個去迎接。要不是友軍先進了德州,我看咱過年就可以在德州吃扒雞了。”
趙冠侯這一標,如同孫美瑤的一營,也是編制大的嚇人。除了炮兵兩營,又有步兵兩營,騎兵一營,工程兵、輜重隊各一哨,幾個管帶哨官,這時都不在房裡,房間內只有他們兩人。他便也沒什麼顧忌,一把將孫美瑤抱住
“怎麼,還吃上醋了?我確實就是想在這駐軍,為了早點見到寒芝啊。你想想,我們多久沒見面了,心裡不想才叫有鬼。就像是你,要是離開我這麼久,我也是一樣。”
“少拿好話糊弄人,我……我不受你這一套。”雖然嘴上很硬,可是身體卻已經先軟了下來,一邊輕輕掙扎,提醒著他別弄亂了自己官服,一邊又有些擔心。“寒芝姐脾氣是不錯,可是那是過去啊,現在我們兩可是共守一夫。大戶人家的夫人,聽說都厲害著,她要是欺負我這個小的,你得給我做主。”
“得了,你不欺負她,我就燒高香了,她怎麼能欺負的了你。”趙冠侯笑了笑,就在這時,外面忽然響起一聲咳嗽,趙冠侯連忙鬆開手。吩咐一聲之後,門外有衛兵進來道:“大人,來了您一位故人來拜,說是津門的什麼曹四爺。”
“我四哥?”趙冠侯一看名刺,見寫的曹仲英,連忙吩咐道:“快請。”
曹仲英投機生意越做越大,又有新軍裡的關係,往來山東與津門之間,各種灰黑色的生意做的多,錢也賺的極多。孫美瑤打各路山頭所得繳獲裡,很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也要靠他出手。
見面之後,卻見曹仲英神色很是慌張,人也很狼狽,臉上有明顯的摔傷,但是他全顧不上,一進屋就大口喘著粗氣道:“冠侯,大事不好,大太太的火車要出事。”
曹仲英在山東跟拳民貿易,很賺了一些錢。他這次過來,便是知道拳民在森羅殿有大行動,他只當是要去開某個教堂,就上趕著去湊熱鬧,揀洋落。
那些拳民裡有他的關係,也不知道這位津門來的商人,實際是新軍裡軍官的家屬,有事並不瞞他,告訴他這次根本不是去打洋人,而是去劫右軍官眷,攻打火車。曹仲英聽了這訊息,就想來報告,可是趙老祝軍法嚴明,準來不準走,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溜出來,先到德州報信,後來臨清。
趙冠侯聽了這訊息一驚“這幫拳匪要打火車?他們是要瘋啊。我說怎麼往直隸拍了幾封電報,怎麼一點回音都沒有。”
“回什麼電報,電報線杆都被拳民鋸了,電報已經不通。”
孫美瑤道:“那你怎麼不去河間通訊息?”
“河間官府跟拳民是一頭的,通訊息沒用。德州的段香巖那裡,根本不信我,我只能告訴我大哥,他在段某手下當管帶。可是權力不大,段香巖壓根不信這事,我怕是要出事,只能來找冠侯。”
孫美瑤也知,車上除了蘇寒芝外,還有袁慰亭身邊第一寵妾沈金英,以及右軍裡數十位將弁的夫人、小姐。由於武衛右軍要在山東長期駐紮,高階將領的家眷,就要帶過來同住。
袁慰亭這次也是走夫人外交的路線,透過火車之行,讓自己的大太太籠絡住這些將領的家口。最好在裡面幫著訂幾門娃娃親,這樣一來,大家的就能形成一個向心力更強的小團體,外人絕插不進手。這樣的車隊要是出了問題,新軍上層都要震動,軍心都要動搖。
趙冠侯道:“四哥,你先坐著,我這就去電報房子,給段香巖先發電報,咱們有話稍侯說。”
他推門而出,一股冷風順著門縫吹進來,外面的天氣,天陰的越來越沉,風雪越來越大,想是一場大風雪就要來臨。
德州的知州衙門裡,幾個上好的火爐點著炭火,簽押房內氣氛凝重,如臨大敵。標統段香巖以及本地知州一位兵備道以及墨林洋行的華帳房四人湊在一起,正在推敲著一樁極要緊的軍務。五筒、八萬等專業術語不絕於耳,間貨還有“胡了!”這樣的決勝之音。
送電報的馬弁,在外面走來走去,無論如何,也不敢闖進去,只能隔著玻璃窗,向裡面不停的張望。時間,就在這一分一秒之間,悄然流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