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變法,他的目光中,又有了幾分神彩,聲音也變得大了一些。“此次變法雖然不成,卻也給國人以表率,至少告訴大家,天下間,除了等著明君聖主之外,還是有一條路可以走的。最近幾日,壯飛一直在讀扶桑變法故事,查世界各國變法,各國變法,無不以流血而成,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請自壯飛始!”
王五一聲大喝,將手中酒杯向院裡擲了出去,“這……這簡直讓人窩火!大公子,我看你是讀書讀的傻了,只要你說個走,我王某拼出性命,也要護你周全。老太爺那邊,咱們再想辦法,總不至於大公子和老太爺,不能一起保全下來。”
趙冠侯將杯一舉“五爺,譚大爺要做公孫杵臼,我們就不該壞了他的佈置,讓他做不成義士。人各有志,不能強求。我現在負責捕人,可以跟譚大公子交個底。我這幾天,不會拿你,而是先去和使館辦交涉。能不能辦下來,我自己也沒把握,總之這幾天,就當看不到。你想走的話,我會安排你離開,想留的話,在牢裡保你不受罪,至於其他的話,便不多說。出賣你們的事,是我做的,要是心裡不痛快,想動武,我也奉陪到底。總之,大家把話說在明裡,總好過窩在心裡。”
譚壯飛站起身,足尖點地,人已經跳到院裡,一聲長嘯聲中,龍泉軟劍已經握在手中。劍光繚繞中,人隨劍走,劍隨人轉,秋風中,樹葉紛紛落下,而譚壯飛的劍亦在這滿院落葉中,舞到了極至。
落應滿地,劍氣如虹,停步收劍的譚壯飛,氣不長出,面不更色,只問道:“趙大人,譚某劍術可還入眼?”
趙冠侯點點頭“大公子劍術高明,趙某望塵莫及。比武的話,我不是你的對手。”
“然而論生死,就是另一回事了。”譚壯飛亦不諱言,搖搖頭,將劍一丟“龍泉雖利,終不敵洋槍。劍練的再好,也只是十人敵,空有吹毛利刃,守不住國家,驅不得韃虜,又有什麼用?”
他不再管那口寶劍,回到房中向趙冠侯施了一禮“趙大人,我不會向你尋仇,也不會讓五哥向你尋仇。這件事不成,只能說是天不佑漢,女真人的氣數大抵未盡吧。五哥,你也別難過,小弟求仁得仁,死亦無憾。何況,事情或許亦有其他轉機,也未可知。只是不知,其他幾位同僚情形如何?”
趙冠侯略一思忖“當值的兩位京卿,是決計逃不掉的,與您同班的那位楊大爺,也一樣要被執。宋伯魯據說是逃到了公使館,稍後我便要去辦交涉。至於梁任公先生,他的情形,您比我清楚,現在我估計他和伊藤博文一樣,都在扶桑公使館裡。”
王五忽然問道:“那皇帝呢?宮裡出了這麼大的事,皇帝的情形又如何?”
“五爺,您多慮了。萬歲和太后是母子,誰敢傷他?現在萬歲人在瀛臺。雖然一時不得自主,可是性命並無危險,他依舊是皇帝,太后也只是訓政,並非易君。五爺,您聽我一句勸,江湖上的人,就管江湖的事,其他的就不要多管了。現在天下多事之秋,便是朝堂中人,亦不敢能保證獨善其身,江湖好漢,何必來趟混水?”
趙冠侯拿出金錶看了看時間,一拱手“二位,要是沒有別的吩咐,我要先告個便,還有公事要交待。我還是那句話,看在當初大酒缸兩次相交份上,譚大爺是走是留,我都一力擔待,公事上的事有我承擔,只要不到最後關頭,隨時可以走人,我絕對不會阻攔。”
眼看趙冠侯離開會館,王五才道:“復生,你聽我一句勸,趕快……”
“不,五哥,我心意已決,你就不必勸我了。我要是想走,又何必等到現在。與其想我,不如想想皇帝。既然皇帝未死,那就有希望,我們只要把人救出來,前往東南,便可發詔興師討逆。”
王五一愣“譚大公子,您是說另立朝廷?”
“不,不是另立,朝廷只有一個,皇帝在哪,哪就是朝廷。離開京城,那裡也叫行在,發的命令依舊叫聖旨。皇帝只要到東南,就可以號召督撫為己所用,調兵北伐,到時候,依舊可以……匡復山河。”
他心中的想法,實際是隻要天子號召發兵,整個金國就能殺的屍山血海,金人根本動搖,漢人便有機會起兵與之爭奪天下。自己雖然多半難逃一死,但是王五這等豪俠般的人物,或許有通天手段救出聖駕也未可知。若是那樣,則自己驅虜興漢的主張,依舊可以得到實施,死亦瞑目。
但是他深知,王五其人雖然於朝廷多有不滿,但本身聽書聽戲,亦是以忠臣為偶像。若是與他說了實話,他未必肯做這事,只能以大義相邀,才有可能動手。
果然聽他一說,王五悚然動容“這些事,我一個跑江湖的,確實是不懂。九五至尊,也能由我一個草莽之徒來救?大公子,你這話說的讓王某心中有些……激動,我一個老粗,只會拿刀動劍,沒有韜略。想要救人,總不能靠武藝硬闖,得想個辦法,不知,您可有什麼計較?”
與此同時,祖家街的端王府內,端郡王承漪看著手中繳獲自刺客手中的只言片紙,哈哈大笑“好,好的很!你們的差事辦的不錯,傳本王的話,每人賞銀五十兩。來人啊,請幾位先生來,好好看看這東西,我看他這回是死或是不死!”
吏部尚書,朝中素有老道綽號的徐同,以及先帝岳父崇奇,先後被邀請至端王府中,另一股陰風,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凝結成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