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的毀滅,則要歸咎於洋人。正是西洋的船炮火槍,開啟了金國的國門,也是槍炮,壞了人心。由於有了洋槍,功夫不像過去那麼吃香,老百姓就不大買好漢的帳。到了畢永年父親那一代,雖然武功不弱其父,但是名頭已經大不如前,家業就也因此而呈敗落趨勢。
等到畢永年成年後,靠著一身過人的武藝,更靠著豪爽的做風,以及急公好義,救人危難的美德,又漸漸成了新的畢大俠。至少,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左輪槍,這點比他只知道用劍的父親要強。
如果不是遇到譚壯飛,他大可像其祖父一樣,當江湖上的好漢,做三湘孟嘗。然後讓自己家的產業增值,日子越過越興旺,遇到不識相的教訓一下,或是給上一槍。
但是正因為譚大公子的來訪,他才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自己是漢人,這個江山,原本是漢人的,女真人不過是竊國的強盜。身為漢人,自己就該把他們驅逐出去,永遠趕出國土,恢復漢室江山。他日與扶桑合成一邦,成為世界強國,到那個時候,不但洋人要被趕出去,自己還可以到洋人的土地上耀武揚威。
從過去單純的做俠客,到現在突然變成了有理想,他的生活變的更為忙碌,產業缺越變越少。大筆的家財被拿來支援強學會,甚至連生命都要獻出來。可是他不曾後悔,江湖上所有受他恩惠的人,都被他邀請出來共襄盛舉。他懂得不如譚壯飛多,但是也能感覺出一點,從認識譚壯飛之後,自己終於知道什麼才算活著。
原本他曾想過,要殺掉趙冠侯為弟弟報仇的。可是聽了譚壯飛的話之後,他也明白了,與國家相比,私人恩怨算不得什麼,只要能夠驅逐韃虜,殺弟之仇,可以先放一放。等到將來,慢慢再說。
操縱天子,維新變法,使金國自廢武功,到最後圍園殺後。這一系列的計劃,畢永年都是參與者,一度,他認為自己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光明就在眼前,只差半步,自己就可以實現那個夢想,將韃子趕出中原。可是烏雲降臨的竟如此之快,眨眼之間就遮蔽了天空,把那一點微光無情扼殺,三湘豪俠,經此一役,怕是沒幾個人可以剩下。
過量流血的無力感再度襲來,讓他感到腿重千斤,勉強扶牆而立,總算沒有倒下。堅持……必須堅持住,得讓大公子快走。
抱著這個念頭,畢永年扔了刀,又從背的包袱裡取了套衣服換上,勉強掙扎著走出了這條衚衕,一路奔著褲腿衚衕而去,走了不算甚遠,迎面一匹腳力行來,遠遠的一個前仰,發出一聲長嘶。馬上騎士先勒住牲口,仔細端詳著,忽然道:“畢大俠?”
畢永年大驚,他為了怕人認出來,連刀都扔在了衚衕裡,怎麼還是被叫破了行藏?可等仔細看過去,他面上一喜“五哥?”
馬上騎士,正是那位名滿京城的大刀王五,此人雖然不曾參與殺後,但卻是知情人,是譚大公子的好友,亦是畢永年甚為佩服的豪傑。他人面廣,朋友多,今天京城裡雖然鬧的很兇,但他一人一騎出來,居然也無人阻攔。
見是畢永年,王五先下了馬,四下看看,然後拉著他的胳膊,將其扶到一邊,小聲道:“畢大俠,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天突然來了很多兵,圍了我的源順,把你們的人盡數拿了去。雖然我和他們講了些道理,可是這些人,就是不肯鬆口,最後我也攔不住。這事,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別提了,我怕是咱們的事,已經敗露了,有人出賣了我們!”畢永年一想起自己的至交好友經此一戰,基本已悉數化為異鄉之鬼。更重要的是,付出了這麼慘重的代價,卻未能斬殺妖婦,不能實現目標,心內自是不甘。
王五道:“若說出賣,我也覺得差不多。要不然,他們怎麼會盯的那麼準,連一點勁都不廢,就把人全都堵住了。不過現在先別說這個,我怕譚大公子有風險,是想通知他快點走的。我在城門那有點路子,可以把他送出去,正好畢大俠可以一起走。”
“我不忙著走,總要殺了叛徒,給自己的同伴報了仇再說!”畢永年恨恨地一咬牙,“這告密的是誰,我心裡有個章程,豁出這條命,也得替好兄弟們報了仇。咱們還是先去見譚大爺,他是個斯文人,不該把命丟到這種地方。”
兩人邊說邊行,此時已經距離褲腿衚衕不算太遠,路旁,一棵大樹之下,忽然有人招呼了一聲“五哥,這麼急著,是去見譚爺?”
王五聽的聲音耳熟,拉住韁繩側頭看過去,畢永年也順著聲音望去,只見樹下襬了一張方桌,一壺茶水,幾樣點心,似乎是在自斟自飲的解悶。等看到他們時,將放在一邊的帽子戴在了頭上,按赫然是一頂官帽,更有一顆二品官才有的暗紅玻璃頂珠。
此時此刻,王五和畢永年最怕遇到的,莫過於官府中人,王五已經認出來人身份,心知不好,一推畢永年,叫了聲“走!”
畢永年飛身上了王五的坐騎,雙腿猛夾馬腹,王五則橫身攔在趙冠侯面前,大喝道:“冠侯賢弟,萬事看我,不可……”同時手中一枚洋錢已經用力甩出,隨後就是兩聲槍響。
畢永年的身子在馬上一震,手向前伸出,做了個前指的動作。卻不知是要指向何方,還是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無力的跌落下去,名動三湘的名俠,最終飲恨,長眠京城。而王五的洋錢,也被趙冠侯另一發子彈擊落,他賴以成名的厚背闊刃刀,自背後解下,提刀控背,一如猛虎下山,氣勢如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