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嘿嘿笑著,目光裡充滿了不屑,吃定了趙冠侯是不可能拿出什麼好東西典當的。如果他真的能拿出什麼紅貨,自己也不會吃虧。
總號那邊聽說是遇到什麼好東西,幾個朝奉與夥計,都分了一筆不小的花紅,二十個分號,全都攢足了力氣,想要有樣學樣,因此對於普通的當物有些不上心,態度上,也就比以往更冷淡。
趙冠侯並沒因他的態度而發怒,只是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什麼都收?這話,你說了算麼?”
“在下既然在此做朝奉,雖然不敢說替東家做主,但是收當之事,自然我說了算。這位朋友,您身上帶了什麼寶貝,不妨拿出來,也讓我開開眼?實不相瞞,小號雖然是分號,櫃上也存了幾萬兩現銀,若是你帶的寶貝價值太高,咱附近就是銀號。三十萬四十萬,到那就可以提款,您把寶貝賞下來,讓我開開眼吧。”
趙冠侯點點頭,將自己的左手,隨手在櫃檯上一放“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是想要看寶貝麼,容易的很,寶貝在此,請你收當。”話音剛落,他的右手已經伸到腰間,隨後一道亮光閃起,一柄雪亮的匕首被他抽出來,在空中劃了道圓弧,飛速的落下。
紅光濺起。
當他的匕首收入腰間鞘內時,在櫃檯上,已經多了一截血淋淋的斷指。趙冠侯左手滿是鮮血,尾指已經被從中斬斷,斷口處血流如注。那名朝奉嚇的面如土色,明明趙冠侯斬掉的是自己小手尾指,朝奉卻按住了左手,大叫了起來。
頭櫃、二櫃的朝奉聽到叫聲已經趕過來,幾名身強力壯的保鏢護院,也提了棍棒從後院趕過來,可看到是趙冠侯掉了一節手指,這便沒法動手。加上一些路人,也恰在此時進了當鋪,這些護院也就做不了什麼。侯興混在人群裡,悄悄鼓動著
“老少爺們,這熱鬧可是不多見,津門縣衙門賣打,金家窖二次折腿的趙大少,去元豐噹噹手指頭。可著津門打聽打聽,有哪個當鋪能收手指頭啊,也就是元豐當這地方敢收。咱可得看看,這事到底是怎麼個解決。”
津門百姓多好熱鬧,在城門附近,也有許多趕腳以及賣苦力的以及無所事事的閒漢,被這一鼓動,也都趕過來看好戲,一下子湧進來幾十人。其中還有幾個身穿長衫的體面人,對這個當手指的好戲,也給予了極大關注。
在這麼多外人面前,不管元豐如何霸道,也不敢動手打人。頭櫃的朝奉,戴著玳瑁眼鏡湊上前來,連忙吩咐道:“來人啊,快給這位好漢拿藥來。這是怎麼話說的,來當東西,價錢多少好商量,怎麼這麼想不開,要斷了自己的手指?”他邊說邊將手伸過去,想要將斷指拿走。哪知趙冠侯把臉一沉“別動!這是當物,咱還沒說好價呢,這東西一動,可別賴我說你元豐號動手搶東西。”
“當指頭?”朝奉愣了一下“好漢,玩笑不是這麼個開法吧,津門自有當行以來,當龍衣當蟒靠,可沒聽說過當手指頭的道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隨意毀壞,怎能拿來典當?”
“不能典當?那你別跟我說,你問你們三櫃,這東西到底能當,還是不能當。”趙冠侯用右手一指那位三櫃“他親口跟我說的,你們元豐什麼都收,可沒說不收手指,現在切下來再說不要,晚了。今天要想說不收,那咱們,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人群裡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說的對,既然說了話,就得自己擔責任,既然說了什麼都收,現在又不收了,這是什麼道理?”人群受了挑動,立刻就有人出聲附和“沒錯,不收不行,開當鋪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這些人日常大多受過當鋪盤剝,此時便不自覺的站在了趙冠侯一邊,元豐當鋪倒不至於怕了一群起鬨的老百姓,但是眾怒難犯。再者出入城的人中,誰也吃不準有沒有什麼大人物,看熱鬧的人群裡,還有幾個穿長衫的,即使是頭櫃朝奉也不敢真的下一聲令,撕破臉皮。
就在這彼此僵持之時,此處當鋪的大掌櫃,手裡託著白色紙包從後院轉出來,朝著趙冠侯一笑“好漢,彆著急,噹噹的事好說,咱先治傷要緊。傷口總是流血,於好漢身體有礙,我這有長蘆藥放出的上好刀傷藥,是我給您上上,還是您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