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的心意微臣怎能盡數揣摩。”蕭布衣苦笑道:“微臣說了。我見識少。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聖上指點。”
“不是不對,是不全。”楊廣糾正道,目光灼灼,帶有狂熱,像是看著蕭布衣,又像是透過蕭布衣的身體望向極遠的方向。
“先帝在時,雖是四海安寧。可大隋統治並不牢靠。雖
,南北差異太大,不斷地排斥,已是我大隋地隱患。執著,“四百年地分裂豈是短短的年限就能夠消弭?南方水利通便,民生富足,北方卻是土地貧瘠,多是窮困。南人視北人粗鄙淺顯。都是雜種。北人卻是覺得南人只被征服,膽小懦弱,兩地仇視。幾為異族。我當年不為天子之時,在江都甚久,一直都此事頭痛。大隋形式雖然統一,但要融合,卻需要一個溝通南北的脈絡,那就是運河……”
蕭布衣被楊廣的侃侃而談吸引,目光中已經帶有了敬仰。這種敬仰並非敬畏產生,而是實實在在被楊廣的分析所打動。他武學或者高明,見識或者有千年基礎,可楊廣的分析入理,實在看不出昏聵在哪裡。
“運河開通,不但是物質交流方便,最重要的一點卻是在於精神地溝通。”楊廣說及精神的時候,神色凝重,“運河開通後,大隋才算是真正的一統,血脈貫通,南北消弭差異,大隋才能國富民強。可笑那些粗鄙之人不明朕意,只說什麼勞民傷財,卻不知道若是不開通運河,我只怕庶民之苦,爭亂之頻,遠遠勝過開通運河的開銷。”
蕭布衣心中嘆息,雖然對最後一句話持有保留意見,卻真心道:“聖上遠見,臣下如今才算明白聖上的良苦用心。”
楊廣嘆息一口氣,“布衣你雖是粗人,可聖上今日這番話沒有對皇后說,沒有對百官說,只對你說,你可知道為什麼?”
蕭布衣搖頭道:“臣下不知。”
“只是因為你不拍馬屁,卻說出朕的良苦用心,”楊廣淡然道:“懂我的,我不用解釋,不懂我的,我何須和他解釋?”
蕭布衣這才明白楊廣地偏執,苦笑不語。
“建東都,通運河不過是我謀劃中地最根本之處。”楊廣說的興起,旁若無人,看得旁邊宮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聖上從西京回來後,一直都是緊鎖著眉頭,煩躁不堪,哪裡有如今日這般歡暢,這個校書郎真的有本事,也沒有聽他說什麼,竟然讓聖上恢復了昔日地神采。
“微臣恭聽聖上所言,只盼再學些東西。”蕭布衣恭敬道。
楊廣微笑起來,竟然拉著蕭布衣的手,走到一旁道:“來,坐。”
宮人們眼珠子差點掉了下來,蕭皇后卻是心中大喜,覺得夫君已經多年沒有如此振奮的時候。
“我在江南之時,就曾考慮融合的問題,”楊廣目露沉思,“我免陳土地之稅十年,要求文官收集重抄各地佛經,以求教義化解南北暴戾,早日融合,僧粲高僧就曾過來幫我,只可惜他早早的過世,讓人惋惜。”
蕭布衣聽過僧粲的名字,知道那是五祖之一,不由大驚,心想人家得道高僧總不是假的,他既然幫助楊廣,肯定是覺得有意義,這麼說最少以前來說,楊廣做事還是不差的。
“可民無學不成,”楊廣又道,雙目光彩炯炯,像是說給蕭布衣聽,又像是喃喃自語,“我在江都之日,就讓學者編撰書卷典籍,如今你在秘書省,應知道秘書省規模之宏,絕非一日之功。”
蕭布衣知道這點不假,只是點頭,現在楊廣如同洪水決堤,他要做的不是堵,而是疏導,可是怎麼來看,後世評價楊廣的用語都是過於苛刻,不學無術,虛偽殘暴,喜好女色,貪圖享樂這十六個字基本就是楊廣的一生評價,可蕭布衣知道,眼下這個楊廣不應該這麼被詆譭。
“遷都和開河,再加上我這些年的苦心孤詣,已經很好的解決了南北排斥的問題。”楊廣又道:“實行科舉制度,讓天下無論文人,或者是寒士草民,都有榮耀門楣的希望,豈不讓百姓更是齊心?”
蕭布衣知道事情遠非楊廣說的那麼簡單,楊廣開科舉制度更深刻的用意卻是打擊近四百年來舊閥的勢力,維護統一,不過他不說,想必也是不想說而已。這並沒有讓蕭布衣對他方才說的大打折扣,而是覺得楊廣不是昏君,可是他性格太求完美,決定了自行其事,不喜納諫,這才有一幫溜鬚拍馬的在他身邊。
“分化安撫突厥,擊吐谷渾,打通絲綢之路,哪件事情我不做的完善盡美?”楊廣又道:“千古以來,能和我媲美的只有秦皇,漢武二人而已。”
蕭布衣應了聲,“聖上說的極是,我只怕秦皇漢武也不及聖上的。”
“你說的是真心話?”楊廣有些失態,竟然一把抓住蕭布衣的肩頭,語氣急切,在蕭布衣眼中看來,如同一個急需被肯定的精神病患者。
“臣下說的的確是真心話。”蕭布衣心中嘆息,“秦始皇實現華夏統一,聖上也已經做到。秦皇修築長城,聖上開通運河,長城耗財,運河聚財,這點秦皇已不如你,漢武窮兵黷武,經高祖,文景三帝百多年的積蓄,征討匈奴,還是落下勞民傷財的罵名,聖上以短短不過十年的光景做到這些,所作所為其實遠遠過漢武帝的能力,臣下說聖上越秦皇漢武實在不足為過。”
楊廣哈哈大笑,頗為滿意的站了起來,伸手一劃,“校書郎所說正切朕意,朕本天才,以天下承平日久,士馬全盛,慨然慕秦皇、漢武之事,只希望日月所照,風雨所沾,孰非我臣!高麗本是箕子所建的禮儀教化之邦,晉末分裂出去,本是我華夏一部分,朕既然效仿秦皇漢武之事,焉能讓高麗不為我服,你說的什麼江山大一統非常好,朕的江山現在大一統只差這最後一塊,高麗王既然不肯朝拜,那好,我不久後就要四伐高麗,勢建一兼三才而建極,一**而為家的王朝,做一個誇三皇,五帝,下視商周,使萬世不可及的千古一帝!”
蕭布衣愣住,望著神采飛揚,不可一世的楊廣,久久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