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吟的時候,簾帳一響,蕭布衣抬頭一看,一個婢女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端上一個托盤,托盤上一個茶壺,一杯清茶。
蕭布衣微笑點頭,婢女看了他一眼,柔聲道:“請用茶。”
“多謝。”蕭布衣應了一句,婢女放下托盤,也不多話,已經走出了帳篷。
蕭布衣目送她離去,連番打鬥,多少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卻沒有送到嘴裡,半晌又放了下來。
蕭布衣放下茶杯後,目光中突然有了一絲古怪,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可是一時想不出哪裡有問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又有了一種心悸的感覺。
枯坐在氈帳內不知多久,呆呆的望著那杯茶水,蕭布衣突然明白哪裡有些不對,那個婢女的手有些問題,她手上有繭子。按理說這種端茶送水的婢女,一雙手絕對不會和韓雪或者夢蝶一樣細嫩,有繭子是正常,可是這個婢女手上的繭子卻是長在拇指和食指的側面。
端茶送水的一雙手,繭子長的絕對不會是那個地方。蕭布衣是用刀的好手,現在一雙手也是如此這般,手指側面因為使刀夾箭,都有了厚重的繭子。
這不過是個端茶的婢女,怎麼也會武功?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還只是有些奇怪,已經忘記了喝茶。
不知過了許久,突然又一種被窺視的感覺湧上心頭,蕭布衣微微閉目,靜心傾聽,雖然聽不到腳步聲,卻覺得有人貼在氈帳旁,好像傾聽氈帳內的動靜。蕭布衣大是奇怪,心道老子難道命裡多難,還是古人說的福兮禍兮不假?
受到了裴茗翠的賞識,也就得到了裴閥的器重,提升副領隊,金銀錢財揮之即來,這些榮耀落到旁人眼中都是嫉妒,自己雖然沒有飄飄然,卻也有些得意。可是緊隨而來的就是不盡的險惡,先是暗殺,再是李志雄寧峰算計自己,就算那個歷山飛好像都有殺自己的念頭。雖然不明白那兜頭一刀是特意來殺自己還是氣惱自己破壞了他的計劃,可是蕭布衣陡然身處風口浪尖,這才知道世道的險惡,已經遠遠超乎他的想像。
李志雄為了升官舉薦,四科舉人,已經不惜殺人,自己阻擋了陸安右的前程,難免讓他不懷恨在心。本來以為到了突厥,人生地不熟,只要自己小心翼翼,應對得體,自己一個商人罷了,還有誰會和自己過意不去,沒有想到的是,才到了這裡,那種奇異的感覺就已經兩次出現,蕭布衣心中嘆息一聲,只想對所有人說一句,其實俺胸無大志,不過是想販販馬,討個生活而已。
簾帳一挑,蕭布衣舉目望去,發現馬格巴茲已經走了進來,提著個籃子,望著自己的目光有些複雜。
蕭布衣嘴角浮出微笑,“兄臺倒還照顧在下,特意讓人送茶水過來。”
他隨口一問,看似客氣,卻已經暗中試探。馬格巴茲果然一怔,目光落在茶水上,有了詫異,“我才從塔格那裡迴轉,她也才知道你到這裡,讓你在此等候即可。這杯茶,是誰送來的?”
蕭布衣苦笑,“是個婢女送來的,可能是這裡的習慣?”
馬格巴茲露出不滿,伸手端過茶水,一飲而盡,“蕭布衣你不喝茶水,可是認為有毒嗎?這裡可是可敦的大營,你以為有人敢隨便下毒?”
他喝完茶水,示威一樣望著蕭布衣,多半覺得終於壓過蕭布衣一頭。
蕭布衣一怔,理解他的怨氣,只能搖頭,“那倒不是,我還不渴。”
“這是我為你送來的飯菜。”馬格巴茲把手中的那個籃子重重的放在案几之上,“估計這裡想要毒死你的只有我一個,蕭布衣你喜歡吃也好,不想吃也罷,隨便由你。”
蕭布衣見到他怒意沖沖,這才知道他有所誤會,站起說道:“兄臺誤會了,我絕無此意……”
馬格巴茲不等他解釋,冷哼一聲,怒氣衝衝的大步走出了氈帳,蕭布衣愣在那裡,緩緩的掀開籃子的簾蓋,看到裡面竟然有筒奶茶,一塊噴香的烤肉,兩張烤餅,不由感動。馬格巴茲看起來是個直爽的漢子,聽他的口氣,自己在這裡,也就只有他和塔格知道,自己懷疑茶有問題,也就是懷疑他有問題,倒也難怪他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