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大哥的發冠放入黑漆的棺槨之中後,羊家的人都在大哭,她心裡卻忽然想著自己日後應該葬在何地呢?一定不是司馬衷的太陽陵,又回不去泰安郡……想到此,整個人都恍惚起來。
直到劉曜衝進來的時候,她依然處在神遊之中,看著劉曜朝著她大喊大叫,緊緊地抱住她,淚流滿面地貼住了她的臉。他的鬍子真的好扎人,甚至將她扎疼了。
是了,她能夠感覺到疼。
“劉曜。”她輕輕喊了他一聲。
劉曜渾身一顫,“我在的,我在!三妹妹,我在!”
“你現在是皇帝了,可不能這樣失儀。”羊獻容推了推他。
“你是我的妻,我的皇后,我就是要這樣。”劉曜怎麼能讓羊獻容將他推開呢,是更緊地抱住了她,“對不起,我沒有守護好大哥,他是為了保護我……”
“不怨你的。”羊獻容真的想再大哭一場的,但是她不能,因為這麼多人都在,因為她是劉曜的妻,她不能埋怨他,她還要寬慰他,開導所有人,“大哥也不會怨你的,他很高興你能活下來,我也很高興你活著,還在我的身邊,還能抱抱我。”
“三妹妹。”劉曜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
兩人的淚水融在了一起,全都是淚人。
“可不可以……”羊獻容低聲說道,“莫要再征戰了,我們就退守在長安,好不好?”
這件事情劉曜不能答應她,所以,他沒有出聲。
羊獻容自知這問題就不應該問,但她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句,“可不可以讓二哥不做將軍,回到我的身邊呢?”
這件事情,劉曜點頭了。他知道,羊獻容不能再承受失去羊家任何一個人。其實,他何嘗不是呢?
半個月後的吉日吉時,劉曜舉行了正式的登基大典。他不顧眾人的反對,執意要拉著羊獻容的手,同她肩並肩一同走向大漢國的最高位置,“她是我的妻,是我的珍寶,是我的性命。她對於大漢國來說,立了多少軍功,做了多少事情,甚至請來了神靈保佑一方百姓,她為何不能同我一同站在這裡呢?”
率先跪下來的是百姓,之後是將士們,然後是那些大漢國的官員們。
劉曜不在意,羊獻容也不在意了。
此時此刻,她已經是第六次被封為皇后,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人生了。
這一次,她走在長安的皇城之中,一襲紅妝,終究不再是自己獨行,而是與劉曜一起。
江山更迭混亂,“皇后”頭銜的廢立並不重要,於她個人來說,活著,感受人間的悲歡離合,才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