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好幾撥的妖軍正浩浩蕩蕩地往萬壽山趕,天庭也已經處於最高戒備,整個世界似乎都已經聞風而動,那神經繃到了極致。
然而,就在此時,天蓬的出現卻暫時停止了局勢朝著更加惡劣方向發展的趨勢。
人參果樹上,天蓬緩緩現出了真身,這讓遠處的猴子都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頭。
高空中的太乙真人悄悄止住了自己即將出手的術法。
鎮元子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帶疑惑,不解。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許久,現出了豬形的天蓬緩緩睜開雙目,淡淡嘆了口氣,輕聲道:“方才,萬壽大仙問天蓬這是不是真身……現在這個,是天蓬如今的真身了,一隻豬……妖。”
鎮元子微微愣了神,望著這臃腫的身軀,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了。
原本的那個威風凜凜,英俊果敢的天將,最終竟變成了一隻豬。雖說早有耳聞,但當親眼所見,這一刻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微微躬身拱手,天蓬輕聲嘆道:“萬壽大仙八百年前與天蓬說的話,天蓬一直沒忘。‘薄命的不只是紅顏,還有忠良。’……真是好句啊。只可惜昔日天蓬執念甚深,看不透,有負了萬壽大仙的提醒。”
鎮元子微微遲疑,輕聲問道:“所以,你後悔了?”
“恩。”天蓬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鎮元子不由得笑了出來,神色之中帶著無盡的嘲諷,悠悠道:“後悔了,所以就選擇跟著這妖猴,當起了真正的妖怪了?這麼說的話,貧道當年,倒是看走眼了。”
天蓬低頭凝視著腳下粗大的樹幹,道:“天蓬真的後悔了,天蓬以為,當忠良只是薄命那麼簡單,然而代價,遠遠超乎天蓬的意料。就如萬壽大仙方才所說:在大義面前,性命算得了什麼?薄命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所有,連所謂的大義,也一併失去了。這便是如今天蓬的處境了。”
“這麼多年了,天蓬一直在想,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會導致這樣一個結局。當忠良,難道就一定會薄命嗎?不僅僅是薄命,還會害了自己周圍所有的人,換回一個生不如死的下場。想了足足六百多年吶……直到再次見到萬壽大仙,見到人參果,看見萬壽大仙如同過往的天蓬一樣去捍衛自己的‘大義’。”
“你想說什麼?”鎮元子的雙目頓時緩緩眯成了一條縫,意味深長地瞧著天蓬。
緩緩地回過頭,天蓬望向了遠處天邊飛舞的一駕駕天庭的戰車,道:“這裡的事情,此刻怕是已經傳遍了三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萬壽大仙是否能意料得到呢?”
“這……”
“萬妖會群集萬壽山,道家的勢力,也是如此。一場大戰一觸即發。”天蓬悠悠嘆道:“而這一切,將與佛門無關。萬壽大仙絕了孫悟空擊敗如來的念想,你可知他接下來會做什麼?沒有了玄奘法師,如來真的會及時出手制止這妖猴嗎?還是會任他與道家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再出來收拾殘局呢?”
“佛門恐懼玄奘法師證道,卻無法直接出手沾染因果。道家恐懼玄奘法師證道,可以直接出手,卻又得憂慮妖族反撲。妖王孫悟空需要玄奘法師證道,因為他無法對付佛門,但卻可以對付道家……佛門、道家、玄奘法師、妖族,這當中,其實互相制衡,一旦缺失了一環,整個局勢都將發生劇烈的變換。雖說道家不願意見到玄奘法師證道,但道家,真的承受得起立即失去玄奘法師帶來的劇變嗎?”
這一說,遠處的猴子眉頭頓時蹙成了八字,卻未開口說話。
鎮元子眨巴著佈滿血絲的雙眼,似乎已在細細思索著什麼了。
緩緩地回過頭,天蓬望向了鎮元子:“對於道家最理想的結局,是玄奘主動放棄西行。那樣的話,便是他道心不穩。道家也可以免於妖王的遷怒。可是,萬壽大仙,就如今的形勢看,是這個結局的機率有多少呢?”
鎮元子低頭望去,廢墟之上,玄奘強撐著仰望人參果樹,看上去早已是奄奄一息。然而,那雙目之中的堅定並未有絲毫的減少。
“如果萬壽大仙依舊信得過天蓬,那麼就請聽天蓬一句,那對於道家來說最好的結局,永遠不會出現。如若玄奘法師是貪生怕死之輩,這西行,從一開始就不會有,根本不可能一路走到五莊觀。”天蓬微微頓了頓,接著道:“如果不是這個結局,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死傷多少,萬壽大仙想必也是猜得到的。道門最大的危機或許解除了,但另一個危機,卻被提早激發了。天蓬想說的是,有些忠良,不僅僅薄命,還會禍國殃民。如果當初天蓬肯以更加委婉的手段處理眼前的困難,那麼,便不會連累霓裳,不會連累天河水軍的兄弟,更可能的是,不會帶來那一場滅世之戰……萬壽大仙不怕死,天蓬也不怕。可是這背後,有比死更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