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白一時間有些恍惚,不禁摸了摸沈琳的臉,輕拉之下發覺臉上套著面具。
秋娘輕撫著林非白的臉,柔聲道:“那日你跳下山崖,我知道你不會死,可無論如何我都尋不見你……想來是你不願見我,所以我就扮成沈姑娘的模樣……”
林非白早已淚如泉湧,把懷中的玉人又抱緊了幾分,正當他拉下面具時,秋娘開口道:“不,就讓我這樣死在你懷中吧,摘了面具,你就不願抱我了。”
林非白連忙搖頭,輕輕撕下她的面具,滿含柔情道:“求你讓我見你一眼。都怪我不好,我沒有早點看出來。”
秋娘的指尖輕點林非白的唇,道:“無妨。等你帶沈姑娘遊歷西域和大漠時,能不能把我帶上。”
林非白拼命地搖著頭,道:“傻瓜,我只想和你一同去。”
奄奄一息的秋娘張著嘴,聲音越來越小:“沈姑娘和他父親……去了海上……你可以……”
懷中的秋娘身子慢慢變得冰冷,即使她已經斷了呼吸,可林非白還是不肯放手,痴痴地望著她。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過了許久,天氣變得有些涼爽,林非白還是懷抱著秋娘。人群沒有散去,阿星也沒有催促,只是一個乞丐模樣的人不見了蹤跡,卻也無關痛癢。
過了良久,林非白終於站起了身子,一步一步走到阿星面前,觥雪劍也握在了手上。
阿星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渾濁的雙目中閃爍著濃濃的戰意。人群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二十年前的阿星迴來了。
兩人一步一步靠近,氣勢也一點一點達到頂峰,他們二人眼中世界萬物已然消失,此刻只有彼此。
銀白的觥雪劍和質樸的青劍在同一瞬出招,兩柄劍上都蘊含著濃烈的殺意。這是林非白學會的第一招,也是最得心應手的一招。
銀劍上暴戾的劍意,夾雜著被欺瞞的憤怒,生離死別的悲傷,林家被滅門怨恨……種種痛苦的情緒交融在劍意中,宛如化作了一條怨龍。
這怨龍憤怒著,咆哮著,怒吼著,張著血盆大口,齜著長長的獠牙,一口咬住青劍。
被咬住的青劍顫抖著,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股強烈的興奮之意。隨著抖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彷彿劍身化作了一顆青色的小球,在怨龍的口中爆開。
一聲巨響,震得人頭昏腦漲。兩人的劍從相碰到分離,不過是瞬息的事。可就這一招的交手,竟產生了如此巨大的動靜。
人群中有些內力不足的後輩捂緊了耳朵,生怕下一瞬兩人劍意再次碰撞,再弄出這般聲響。那些阿星的老朋友們在人群中驚呼著,他們清楚阿星的實力,而此刻這位叫林非白的年輕人爆發出的氣勢,絲毫不輸於阿星。
林非白死死盯著阿星的青劍,阿星卻盯著林非白的雙眼。
第二劍悄然出手,二人的劍上蘊含著濃郁的生機,好似是百花齊放,百鳥爭鳴。外人看來,這劍意中帶著一片欣欣向榮的光景。
有什麼事是無法阻止的?
萬事萬物渴望生長的意志就是無法阻止的。這一劍的劍意,就出自那些蓬勃萬物的生命力。
外人看來,兩人這一劍的速度比起第一劍慢上許多,威能也小了幾分,全然不像第一招的以命相搏。溫柔似水的第二劍在旁人眼中不覺精妙,可身在局中的二人才知這一劍有多麼兇險。
林非白搶先出劍,阿星的劍意後發卻先至。忽然間林非白眼前一片朦朧,彷彿看到秋娘正向自己走來,面帶羞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和手中的花兒爭豔。秋娘踮著腳尖,朝著林非白輕輕一吻,千嬌百媚,又有萬種柔情……就在這讓人沉醉的時刻,秋娘的身影漸漸消散,林非白趕忙抱住不斷流逝的光影,可惜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