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約定去做DNA鑑定的時間是週末,要甩脫馨雅比較困難。
馨雅現在對我24小時全天候看管,尤其是晚上外出幾乎不可能,白天出去擔心我夜不歸宿,也要問個一清二楚,或者乾脆跟著亦步亦趨。
但是讓馨雅陪著一起去做跟另一個女人的孩子的親子鑑定,似乎有點滑稽。
怕馨雅婆婆媽媽的,徵得她的認可,我讓馨雅打輛車一路跟著我們,從我開車接雯雯和孩子,到做完DNA鑑定將她們送回家,我幾乎沒有脫離馨雅的視線。
原本孩子是可以不去的,隨便從他身上拽下一根頭髮或者皮上組織就可以的。雯雯的意圖當然還是想讓孩子多在我眼前出現,強化父女概念。
“寶寶,你看爸爸開車棒不棒?寶寶快快長大,讓爸爸教你開車好不好啊?”
雯雯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往我腦子當然也是往孩子腦子裡強化我跟孩子的父女關係,聽得我心裡百爪撓心,可是看著孩子側身站在雯雯的腿上蹦蹦跳跳,衝我晃動兩隻白白嫩嫩的小手,那副歡欣雀躍的樣子,我無法抗拒地回應著:“小寶寶好好聽媽媽的話,順順利利健健康康長大,長大了教你開車,好嗎?”
我想孩子未必真能聽懂我在說什麼,但是察言觀色小寶寶們天生的本領,看著我和顏悅色地跟她說話,她兩隻胳膊像蝴蝶的兩隻翅膀一樣,配合著兩腿的蹬踏,煽動得更歡實了。
其實這樣的畫面,這樣的場景,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午夜烏龍,本該是一個多麼溫馨愜意的時刻!
DNA鑑定結果是我自己去取的。
雯雯之所以沒有一起去,用她的話說,那結果是做給我看的,她對結果有百分之二百的把握。
結果不折不扣地證明了我跟雯雯的孩子是親生的父女關係,我原來的那點僥倖心理被擊得粉碎。毫無準備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就多出一個女兒 ,我女兒多出一個妹妹,我不知該怎麼給我在國外上學的女兒解釋,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我死去的妻子。
娶雯雯為妻,一家四口,兩個女兒,看上去也是很美好的選擇。
問題是我怎樣越過心理上的那道坎,有些東西可以跟著理性和意志走,但最終很難騙得了自己的情感和內心。
妻子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嫁給了我,沒有求婚儀式,沒有婚紗,沒有婚禮,沒有新房,沒有雙人床,甚至連新的床被都沒有置辦,湊合著用我單身的舊被服,把單位招待所的兩張破舊的單人床併攏,原本不相識的兩個男女從此就捆綁到了一起。
人生事業最低谷最艱難的那段日子,妻子默默地陪著我,我遠在萬里之外為了所謂的前途的時候,妻子用自己瘦弱的身軀毫無怨言地扛起了孩子、家務和工作的重擔。
當一切都有了,房子,車子,票子,日子終於苦盡甘來的時候,妻子卻紅顏薄命撒手人寰……
岳父母也勸我,老張也勸我,還有很多朋友都勸我,我自己也試圖說服我自己要放下,可是最後那一刻,總讓心頭的那份割捨不掉的牽絆裹住了雙腿,蟄伏在心中某個角落的情愫像一道豔麗的彩虹吸引著我的身心,讓我留戀不忍離去。
馨雅似乎也成為羈絆我的另一根鎖鏈。我跟她說是幹兄妹,其實除了沒有生理方面的接觸,完全是一種準夫妻的方式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如果真是跟雯雯結了婚,總覺得欠了馨雅一個交代。何況我從各個方面好像很難離開馨雅,生活上也罷,精神上也好,或者是公司的日常管理。還有一條不得不考慮的是,馨雅的幻想症因此演變成真正的人格分裂從一個隱形的精神病變成一個公開的精神病又該怎麼辦?
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好像事情並不複雜,真往這個方面去想,才體會到什麼是“細思極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