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提醒我說,那邊跟人世間一樣,被騙到外地的,被關押囚禁的,異常死亡的,不肯忘記前世不肯喝孟婆湯寧願跳進忘川河等候千年再見親人一眼的,或者已經投胎轉世的,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人世間尋人的辦法,陰間尋找忘魂也能適用的,你不妨多動動腦筋,貼上個類似尋人啟事的東西,找那邊的戶籍部門查一查,也問問那些閒蕩的孤魂野鬼,要會利用各種資源,光靠一個人過去找,跑斷腿也未必能如願。
經師父這麼一點撥,我心頭豁然一亮,彷彿很快就能見到妻子一樣,渾身輕快了許多。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睡覺之前,我一邊練習靜坐默唸,一邊沉浸在馬上可能找到妻子的期待中,一個恍惚又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裡。
但是剛出大門,就被曉萌堵住了。
我問她怎麼來了,她說,好些天沒見到我,很想見我。我讓她別胡鬧趕緊回去,她就是不肯,說要跟我多呆一會兒。
我只好退回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她閒聊。
“我幾乎天天晚上都在等你,渴望見到你,說說話,可是你從我身邊走過,卻對我視而不見,太冷漠了。”
曉萌坐在平時馨雅座的那隻單人沙發上,右手不停地捏著左手的大拇指,眼眶眼淚在打轉。
一直不想曉萌有誤會,看到她這個傷心委屈的樣子,也不好置之不理。
“曉萌,不是那樣的,你那麼熱心腸地幫我,我怎麼會故意冷淡你呢。你難道忘了,如果我不是以生魂的身份出現在你面前,你能看見我,我是看不見你的,更沒法交流。今天我能發現你,是因為我剛才不小心習慣性地到了你們的世界,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呀。”
曉萌破涕為笑,微微低頭,面露羞澀:“其實我也知道,我就是覺得很委屈才那樣說的。”
曉萌的心思再明白不過了,為了讓她知難而退,我捎帶誇張地告訴她,我跟妻子一開始也許談不上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情,也沒有如今年輕人戀愛時那麼多浪漫,我們攜手走過的歲月也不算很長,但是我們一起沉浮,渡過了我最艱難絕望的時刻,我們寬容互諒,養育孩子,我們之間已經鍛就了一條非常堅固的親情紐帶。
我覺得光這樣說,可能還太空泛,又列舉了很多妻子把我和孩子照顧得如何周到細緻的事例。
可是曉萌聽了,不以為然,說:“你妻子能做的那些,我也能做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我一時語塞,可又忍不住失笑了:“曉萌啊,你怎麼轉眼就忘了你是什麼身份了?”
曉萌只吐舌頭不說話。
我趁機把話題轉到師父關於尋找妻子亡魂的建議上來,在這一點上,我絲毫不懷疑曉萌的熱心。
果然,曉萌聽完我轉述師父的意思後,馬上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回去後馬上去貼上尋魂啟事,懸賞怎麼樣?”
“這倒是個好辦法,”我很欣賞曉萌關於懸賞的主意:“不過這樣做會不會違規啊?”
陰間什麼規矩我不是很清楚,曉萌也沒解釋這樣是不是違反下面的規定,顯得很仗義:“不就是貼幾張小廣告嗎,我去貼,抓到了有事算我的。”
“那你小心點,不讓貼就別貼了,不要跟管事的起衝突。”我不無擔心地說:“你方便的話也跟那些資歷老的亡魂們打聽一下,還有就是幫忙到有關部門查一下有不有什麼惡性案件中死亡的鬼魂。”
“好的,你放心吧,我知道怎麼辦。”
“天快亮了,你趕緊回去吧,不然你還得東躲西藏的。”我不得不對曉萌下逐客令。
曉萌很不情願,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看著她念念不肯離去的樣子,看著她孤單離去的背影,突然一陣酸楚湧上心頭。
曉萌這麼好一個女孩,前世那麼痴情於一個男人,最後卻傷心透頂而自殺,做了孤魂野鬼卻依然好了傷疤忘了痛,對愛情的渴望依然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可見愛情這東西真有點像**,製造了多少陰陽兩界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