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還是沒有見到亡妻的影子。
眼看著又要到時間了,我只得匆匆地往回趕,如果天亮之前不能回到我的住處進入我的身體,恐怕會有麻煩。
沒想到,老遠就發現老鬼又在那條斑駁的長椅上無所事事地東張西望,腳底下躺著好幾個菸屁股。可見老鬼在那兒閒座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我想繞過去,又擔心再次迷路,欲速則不達。
老鬼還是算有自知之明的,也比較誠實。他說他活在世上的時候,就是一個眼高手低的人,小事看不上,大事幹不了,但是嘴巴甜,能說會道,養成了誇誇其談的毛病,活到40多歲,都沒成什麼大事。這個毛病,外加一副不錯的皮囊,幫他騙到一個很漂亮的媳婦。
不過正是這些把媳婦騙到手的本事,成了媳婦後來遠他而去的理由。媳婦沒了,老鬼也灰心了,連再去換個女人騙的興趣都沒了,悠閒自在混個吃喝的日子就過得更加理直氣壯。本以為人世間的一生就這樣平安地壽終正寢的,哪想到在一次郊外的馬路邊行走時被急駛的貨車上滾落的一隻木箱爆了頭,死於非命。
我曾經問過老鬼怎麼不去轉世投胎,他說做人做鬼也沒多大區別,就這樣在陰間待著做個浪蕩鬼也沒什麼不好。
人各有志,鬼也亦然,沒什好爭辯的。
下去過幾次以後,像老鬼這些遊魂,都已經認識我了,見了面會點個頭打個招呼,但是老鬼每次都要拉著我閒扯半天。慢慢地我也能揣摩出他的小心思,看上去是很熱情,其實他在那邊也沒什麼朋友,免不了寂寞孤單,心念在世的日子,跟我套套近乎解解悶,也希望我把他當個朋友,時不時還能夠接濟他一下,逢年過節給他燒點紙錢,送點吃的。
也許是時間久了,加上他活著的時候的那副懶散德性,他的親人隨著最初惻隱之心的消退也慢慢麻木了,經常想不起他在陰間的存在。
“又下來了?我說你這兄弟啊,就是有情有義,有幾個像你對逝去的老婆這樣痴情不改的?你妻子都死多少年了,你還念念不忘,隔三差五下來找她,多傷身體啊!”
老鬼雖然是鬼,說的話還算是人話。
因為心繫紅顏薄命的妻子又得不到她逝後的半點音信,我最近經常半夜去冥界找她。一來二去,很快也認識了一些冥界的朋友,像老鬼、牛大爺還有曉萌等。
“下來了?”或者“又下來了?”這是老鬼、牛大爺還有曉萌他們見到我打招呼的慣用語,就跟人世間我們見了串門的熟人說“有空過來了?”一個道理。
但我跟他們不是一個世界,他們已經永遠“下去”了,我只是一個持有特別通行證的臨時性訪客,“訪問”的時間到了還要上來,回到塵世間,那裡在我家的床上還躺著我的身體。
當然,如果我活膩了,也可以不上來,跟他們一樣成為幽冥世界的一員。
但我不能啊!女兒還在上大學,尚未成人,還不能草率地追隨妻子的腳步而去,那樣豈不是更對不住妻子,辜負了妻子臨終前的囑託。
但是,今天我沒時間跟老鬼閒聊,只好趕緊掏出一根菸遞過去想堵住他的嘴,說:“老鬼,我得趕緊上去,超時了看門的牛大爺該不讓我回去了。”
老鬼總算沒給我找事兒,緊接著卻碰到一個更難纏的。
眼看著曉萌笑眯眯地衝我走了過來,我心裡直打鼓,心想著:姑奶奶,你今天千萬饒了我,不然我只能留下來跟你一起做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