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難得地回眸一笑,藉著鳳凰聖女美麗的軀殼形象,那笑中的譏諷便有一半化作了魅惑,變得更加難以捉摸,像小娃娃無故而笑,又像飽經世故的老鴇無故而笑。
重山城,有一座山,叫做南山,不算最高,但位置甚好,登頂之後,恰好可以俯瞰城中大部分的山與水,以及城中最繁華景象。是以,便逐漸成為了一處名勝去處。
悟虛一邊隨著天妖疾飛,一邊努力地抓緊時間收斂著環繞在周身的濃烈妖氣。但那滴天妖之血,十分厲害,不但以一種霸道地方式快速侵襲著悟虛整個肉身,此刻更是正在悟虛識海之中逐漸生成著一個神秘的印記。悟虛感到危險異常,感覺如此下去,自己恐怕會性情大亂,徹底妖化一般。
這種情況之下,悟虛忽然想到剛剛看到的先秦煉氣術的總綱,靈機一動,悟虛便想著要以此煉氣之術,應對此刻危局。
但巧不巧的,南山卻是已經到了,悟虛只得作罷,總不能當眾參悟修習正被窺覬的先秦煉氣之術吧?
但見那重山城城主崔無極,和三皇子,還有魯智深,三人已經端坐在那南山之巔,正以茶代酒,聽風而言。他們遠遠地,便看見了跟在天妖身後的悟虛,不禁互相看了一眼。雖說三人,邀請天妖(鳳凰聖女),其目的便在悟虛或者說悟虛身上的先秦煉氣術。但三人,卻是沒料到天妖(鳳凰聖女)居然會帶著悟虛前來赴約。
待到悟虛隨天妖飛至近前,三人清楚看見那不斷從悟虛體內釋放出的猶如實質的妖氣,更是有些吃驚和不解。
待這三人迎過天妖(鳳凰聖女),一番客套寒暄之後,魯智深首先發聲,對著坐在天妖之側的悟虛問道,“戴墜大師,為何今夜如此妖氣大放?是不是修行上出了什麼變故?”
這句話,其實說得已經很明白了。就差直接問悟虛,你是不是被天妖(鳳凰聖女)動了什麼手腳。
這邊,還沒等悟虛開口,天妖便冷聲笑言道,“將軍這是在說笑嗎?本宮既然帶著他前來赴約,難道還會動什麼手腳不成?”
悟虛,低下頭,暗暗苦笑一聲,想不到天妖修為境界這麼高的人,撒起謊來,竟然是堂堂正正、渾然天成。
笑過之後,悟虛抬起頭,在一身嫋嫋妖氣中對著魯智深合掌說道,“戴墜多謝諸位關心。只因先前與寒藏先生比鬥之時,斂氣太過,至極而返,平時以佛法收斂在體內的妖氣,如今隱隱有些控制不住了。不過亦無大礙,待小僧閉關數日,便可恢復如初。”
悟虛如此言說,不但魯智深,便是重山城城主崔無極,和那個三皇子,也盡皆露出一絲異色。悟虛顯然是配合著天妖所說,表明自己沒有什麼先秦煉氣之術,而且還明顯地暗示現在不能為大家演示功法。
“都怪本王年輕好勝,見戴墜大師隱於虛空,幾乎立於不敗之地,情急之下,囑咐崔城主以城內大陣貯存的浩然正氣相助。望聖女和大師勿怪。”那三皇子,徐徐放下手中茶杯,微微嘆了口氣,對著天妖(峰)悟虛含笑說道。他此刻依舊是一身白衣,只不過在腰間多了一面澄黃玉佩,於飄逸之間顯了一絲尊貴。
實際上,當時悟虛哪裡是什麼立於不敗之地,反倒是被寒藏先生調動起來的浩然之氣逼得要死要活,臨到了最後,除了天妖出手相救之外,也還有三皇子見到悟虛施展出先秦煉氣之術叫寒藏先生助手的因素。
這些,在場眾人,包括悟虛心裡面都是清楚的。但也許是之前有過沖突的原因,看著這個尚不知道姓名的三皇子,在這裡雲淡風輕的樣子,悟虛心中卻是一陣冷笑,“若是你知曉如今坐在你眼前的並非什麼鳳凰聖女,而是天妖這個老怪物,不知道你又是何種神情?”
正暗自想象著,忽然識海響起天妖的冷哼之聲,一陣好似出自靈魂的刺痛,隨即升起。悟虛不由一個激靈,渾身一顫,雙目圓睜,體內妖氣嗖嗖直冒。
對面的重山城城主,三皇子,還有魯智深,不禁又互相看了一眼,還以為悟虛真的是重傷之下,心中憤憤不平,受不得言語刺激,有點當眾發飆的意味。這似乎進一步坐實了悟虛先前施展的,並不是什麼先秦煉氣之術,因為在這三人心中,以及傳聞中,會先秦煉氣之術的悟虛豈會如在剛才真的受傷,以至於如眼前這般有點走火入魔的徵兆了。
“此事,倒是崔某考慮的不周。”那重山城城主崔無極,見天妖沒有說話,便接過三皇子的話茬,對著天妖說道,“方才聖女提議宴上比鬥,本是率性而為,崔某這個官當得久了倒是變得古板了起來,一見這位戴墜大師突然施展妙術,遁入他界,身影雖見,氣息全無,可謂神出鬼沒。崔某怕顧師弟一時不慎,受了戴墜大師天外一擊,情急之下,便暗自默許他以我澄明書院的寒鐵令,調動了護城大陣之中的浩然正氣。”
這崔無極,不但是修為高深的儒門修士,也是重山城城主。他這番話,也是冠冕堂皇。暗中比鬥,是你妖族聖女率性而為。寒藏先生調動城中浩然之氣,不是三皇子的意思,也不是自己的意思,是人家持有澄明書院的寒鐵令,自己也是出自澄明書院,是以情急之下,默許罷了。而寒藏先生之所以持有澄明書院的寒鐵令,估計是暗中保護三皇子的需要,從這個角度來說,他調動護城大陣之中的浩然正氣是他本應有的權利。所以,鳳凰聖女要拿這件事做文章,是不行的。
悟虛聽得懂這些彎彎繞,無語地瞥了他一眼。而天妖坐在那裡,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飲茶,似乎還在靜等崔無極的下文。
果然,崔無極頓了頓,似乎毫不在意地朝著悟虛瞥了一眼,然後微微跺了跺腳,“所謂不打不相識,戴墜大師也不是外人了。實不相瞞,我等腳下的南山,便是護城大陣的陣心所在之處。陣心之中,天地靈氣非常濃郁,此刻由我等坐鎮,倒是可以讓戴墜大師進去療傷片刻。”
這是不放心,必須要對悟虛來個實實在在的檢測。
這時候,天妖終於說話了,“崔城主,又或者是三皇子,將本宮請到這護城大陣的陣心之上飲茶,莫非是別有圖謀不成?還是說想要對本宮用強?”說到此處,他(她)放下手中茶杯,竟然緩緩站了起來。
暗黑的宮裝,下襬很長,金色的花紋,幾乎鋪滿了半個山巔。天妖注視著腳下那萬千燈火,忽然伸出右手,散開五指,就像一個充滿幻想的少女向自己的玩伴展示自己的心愛之物。一顆青色的鵝卵石,靜靜地浮在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