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思道場
中年男子,似乎是極喜歡這首佛偈,一邊大笑而飛,一邊不時吟誦著,“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這首佛偈,在悟虛的記憶中,乃是《水滸傳》中,眾梁山英雄好漢受招安之後,凋零紛謝,花和尚魯智深圓寂之時所作之佛偈。若細究起來,實則乃是《水滸傳》作者施耐庵所作。
但此時此刻,隨著其飛行的悟虛,卻有一種直覺,人世間,前朝之時,定然有一位真的花和尚魯智深,而且還與這中年男子有所認識,有所交集。只不過,他們是在人世間認識的,還是在天外天認識的,卻是猜測不出。
悟虛很想出聲詢問,但又很識趣地忍了下來。此刻,這中年男子有點點狀若癲狂,喜怒不明,似乎沉浸在過往裡。悟虛,亦曾這樣過,或對影獨酌,或掩卷而泣,或山水之間,或清風拂面之時,乃至觀想入定之後,或憶起往日人和事,或有一二小情緒。修習之人難得如此,修佛之人更難得如此,所以不足為外人道也,所以不須不容旁人相擾。
叢林愈深,地勢漸陡,山石漸顯。
待悟虛隨著這中年男子和小男孩,飛出叢林之際,抬望眼,已是十萬大山的景象。到了這時,那中年男子,止住了大笑和吟誦,一收方才神態,同時一揮袖袍,將悟虛拉到身邊,一言不發地開始疾飛。
群山巍峨,靈氣繚繞。許多山峰,只在攔腰處,便披彩戴雲,仰頭望不到盡頭。大江大河,浩浩蕩蕩,卻看不到什麼碼頭。隱隱有猿啼聲,鳥飛過。
旁邊的小男孩,見悟虛四處打量著,不由面露譏誚之色,“鄉巴佬,這莽山,比起你們人世間的山川,如何?”
原來這裡叫作莽山。悟虛暗暗記下,在呼呼風中,凝音答道,“還能如何?山高一點,水寬一點,靈氣充足一點,太陽之下本無新事。”
小男孩哼了一聲,給了悟虛一個走著瞧的眼神。
悟虛裝作視而不見,轉過頭去,只盯著前方。雖然這中年男子疾飛不已,兜兜轉轉,不知道過了幾多山幾多彎,但悟虛還盡力記憶著。有一處水勢特別急,在上空形成一道颶風,曾有鳥兒從高空不慎落下,後面再如何振翅,也難再飛起。有一處峭壁之上,鮮花盛開,香飄飄之際,更有光濛濛。。。。。。
如此,小半日,這中年男子帶著悟虛和那小男孩,方才在一處毗鄰江水的山谷前徐徐停下。
“鄉巴佬,虎谷到了!”旁邊的小男孩,對著悟虛做了個不成形的鬼臉,“進去了,你就知道厲害了!”
那名中年男子,微微在山谷前頓了頓,然後也不見取出諸如信物一類的東西,便直接帶著悟虛和小男孩,不快不慢地飛了進去。
這山谷之中,另有乾坤。悟虛一進入,便看到許多的建築和修士,聽到一片嘈雜聲。但眼前景象,又猛然一變,悟虛又隨著那中年男子,來到了一座山峰上。這山峰,很高,往下看,是一片雲海,佔地似乎也極廣,一眼望不到邊,最難得是靈氣十足。
正前方,是一片氣派非凡、生態綠色的院落。方正厚重的青色石塊,壘成高牆,縫隙處生長著許多不知名的植草花朵,兩扇寬大的硃紅木門,下與門檻,上與門頂,渾然一體,便是連悟虛這樣的門外漢,也看得出來,此乃一顆巨木泡製而成。木門上,兩個金色虎頭扣,門頂上則是三個陰刻大字。
“百虎莊。”悟虛一邊細看,一邊輕聲念道,心中不由一驚。這三個大字,筆筆雄健,猶如刀劈斧砍,有裂石開金之勢,最難得的是每一個字的每一筆畫,都根本沒有一絲收頓藏鋒之意,筆意一往無前,霸氣十足,用盡之餘,只管隨巨木紋路分岔而去。這根本不是普通書法中的陰刻!悟虛,彷彿看到一個修行甚高的虎妖,以爪代筆,虎虎生風之下,生生地在巨木之上抓出來的三個字。
兩道身影,疾飛出來,對著那中年男子,恭敬行禮,“恭迎山主!”
悟虛心中又是一沉,這兩人身上散發出濃烈的妖氣,一看便是真人層級的妖修。想不到,自己要呆在這樣一個地方!
那中年男子隨意的揮揮手,卻對著悟虛問道,“小和尚,你覺得你頭上這百虎莊三個字如何?”
悟虛自然不能說不好,但此刻被問起來,自己卻有不能不只說好。悟虛,望著這大門,望著這三個字,思量了片刻,沉聲答道,“這三個字,因著木質紋路,妙手陰刻,既霸氣十足,一往無前,又暗合自然,不失章法,非真靈大修神來之筆不可。但我佛門中人,講求本心,虎乃百獸之王,山林之王,虎虎生風之下,揮灑之間,到了最後若只是遷就順從一方木紋,又難免有些束縛之感。”
那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說得好,說得妙!”他笑罷,隨即對著退至一旁的那兩名妖修之一,指著悟虛說道,“帶這小和尚去後山虎園,做一個飼虎士。”
悟虛正要說話,那中年男子的身影卻已是消失不見。那小男孩,做出很兇的樣子,狠狠地盯了悟虛一眼,然後一個飛縱,躍過大門,也消失不見。那兩名出來迎接的妖修,一個也緊隨小男孩之後,進了這百虎莊。只剩下方才被中年男子點到的妖修,煞氣騰騰地打量了悟虛一眼,冷聲說道,“跟我來!”
虎園?飼虎士?這是要自己當動物園老虎飼養員啊?悟虛忍不住搖頭,無奈之下,也只好默默隨著這一頭金毛的妖修,朝著雲霧繚繞的後山而去。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行至一幽靜處,那前面帶路的妖修,忽然停了下來,轉身望著悟虛,眼睛幽幽泛光。“該不會想要吃了自己吧?!”本就惱火被當作低賤下人的悟虛,心中又驚又惱,隨即祭出星雲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