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虛此話說得平淡,其實卻甚重。滁州一別,經年有餘,其間刀光劍影也罷,魔氣縱橫也罷,驚鴻一瞥也罷,身不由己也罷,細細回想起來,兩人不知明裡暗裡相遇過多少次。但悟虛此刻寥寥數語,卻是一筆勾銷。
作為穿越者的悟虛,可以接受佛與魔的對話,卻不能接受趙彤以為自己入了魔,還似乎故作好心地暗示自己,還幻現從前並肩作戰情景以示理解和接納。
趙彤,聽罷悟虛此番機心深重的無情言辭,復又變了容顏。時光彷彿倒退,蠟黃的臉頰,重新變得晶瑩圓潤,血跡斑斑的戎裝,換做薄薄的錦袍,如雲似霧。她就像一個十五六歲,初涉塵世的豆蔻少女,一塵不染地飛立在那裡,好奇地打量著悟虛,好似遇見怪叔叔一般。
悟虛的目光,已經難以企及趙彤之身,眼前一切似乎都變得虛幻起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悟虛隨即合掌低頭,輕聲誦道。
便在悟虛的輕輕誦持聲中,趙彤帶著李明珊,飄然飛去。
白骨洞中,幽幽靜靜。張翠露等人,自然不會貿然言語;便是悟虛,也望著那洞口,默然無語。良久之後,悟虛忽然嘆道,”厭離不絕望,寂滅非毀滅。變故之後,仍持本心。說起來容易,修證起來卻是千難萬難。“
今夜事情頗為怪異,眾人來不及消化,更不解悟虛此番話中深意,相識一眼,只得齊齊合掌,誦了一聲佛號。
便在此時,四道灰色人影,衝了進來,分立在眾人之外的東西南北方向。這四人,光著頭光著腳,渾身釋放出繚繞的死氣,猶如在夜風中呼呼作響的黑袍。
這四人,似乎將悟虛等人完全不放在眼裡,全都把目光投向了此刻正釋放出萬道金色佛光的九葉青蓮燈。數息之後,其中一鬼修,斷喝道,”爾等莫要仗著區區一盞佛燈,便敢擅自煉化幽冥之氣,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幕後勢力浮現了!悟虛心中一沉,遂對張翠露等人神識傳訊,叮囑眾人小心。
那四人也是狡猾異常。在其一名同伴出言尚未完畢之際,便出手了。這一出手,便在白骨洞中掀起驚濤駭浪,那死氣宛如活了過來,化作無數漆黑飛刀,殷紅火箭,化作滿是利刃的鐵車,化作滴血獨眸。。。。。甚是恐怖。
好在悟虛等人早有準備,同時也動了起來。
張翠露等八人,在悟虛頭頂,合力祭起九葉青蓮燈,垂下佛光萬縷,將己方連同悟虛護住。
悟虛微眯著眼。這幻現在周遭的種種恐怖攻擊,隱隱符合《地藏菩薩本願經》中所說之地獄景象。看來那背後弄出無邊死氣的大修士非同小可,手下居然可以以鬼道功法,觸發佛門十八層地獄景象。
悟虛隨即入寂滅法界,跏趺合掌。白骨洞內外,那些遊蕩的死氣,受到莫名牽引,紛紛朝著悟虛而去,雖被九葉青蓮燈垂下的佛光所阻攔,卻是完全脫離這四人的操控。
那四人,本是倚仗著這在東瀛扶桑無處不在的死氣,隨時隨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此刻,經悟虛這番牽引和攪合,頓時不再如魚得水,猶如被剝光了衣服一般,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張翠露等人見機,九葉青蓮燈飛旋,射出四道金光。頓時,這四人身上冒起一股黑煙,隨即化為烏有。
數百里之外,本是疾飛的趙彤停了下來,轉身望向白骨洞,臉色無比陰冷,隨即卻又得意的一笑。那笑顏中,帶著一絲憤怒和不屑。
長崎島上,剛剛上岸的多吉和釋海,望向白骨洞方向,不由微微皺眉。片刻之後,相視一眼,卻又欲言又止。
正所謂
慈悲殺下手,有情不再愛。
曾經煩惱過,無愧見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