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虛愣了愣,不由哈哈大笑,對著張若月一拱手,鄭重無比地說道,“天色已晚,田兄早些休息。“說罷,一甩寬大的衣袖,揚長而去。張翠露、程松、趙秋鶴,對著張若月行了個禮,跟著悟虛向別處走去。美子,帶著其餘一干丫鬟婢女,急急追了上去。
張翠露、程松、趙秋鶴三人,分別住下之後。悟虛,大踏步向前,美子和幾名丫鬟婢女拼命追趕,卻還是越來越遠。
”大人。。。。。。”美子在後面遙遙地,低低地喊著。
悟虛,揮手道,”花間對明月,何處不能眠。”速度不減,漸行漸遠。
美子,望著悟虛消失的背影,出了一會兒神,隨後揮手,示意身後的丫鬟婢女退下。
這個翠苑,美子這三年多,所謂迎來送往,已經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住過多少次。莫說這林林樓閣,曲回畫廊,便是這月下的的一草一木,美子閉著眼睛,甚至捂住耳朵,也能夠纖毫分辨而不差。但今夜,她卻有些看不清,拿不準,在原地轉來轉去。只因今夜這入住翠苑的五名修士,更確切地說,是兩名修士。這兩名修士,不但有東海龍宮的悠遊令,更是一眼看穿了自己的陰虛之身,以及識海中那神秘莫測的龍血之怨。
夜深了,身後那些丫鬟婢女,早已退去。美子斜靠著廊柱欄杆,不由陷入了沉思中。良久,美子緩緩站了起來,好似一個思春貴婦,夜撲流螢終有時。她合掌,朝著夜空,默默唸誦了一番,然後,朝著前方走去。
前方一片漆黑,隔著數步的燈籠,盡皆被熄滅。美子,輕擺羅裳,輕車熟路,卻是絲毫不受影響。那雪白的臉,淡紅的唇,在朦朧月光下,忽隱忽現,猶如苑中幽魂。
她遊走飄蕩著,好幾次心中忐忑不安,想要回頭而去,但終是忍了下來。待止步於一間泛著昏黃燈光的房間前,美子調息了一下呼吸,整了整衣衫秀髮,然後,靜靜地站在門外。
一會兒,悟虛的聲音在裡面響起,“可是美子姑娘?“
”大人,正是奴家。”美子,猶豫片刻,終是給自己選了這樣一個稱謂。
房門無風自開,美子緩步邁了進去。一盞殘燈旁,悟虛盤腿端坐,面無表情。美子瞬間拿定主意,如往日一般,抬起頭,挺起胸,衣衫無風自落,每走一步便從雪白肌膚上滑落一分。她就這樣走到悟虛面前,低下頭,輕聲道,”大人,美子奉命前來隨侍左右。”
悟虛緩緩睜眼,看著幾乎完全赤裸的美子,嘆道,”何必如此。”
美子從容答道,“美子心甘情願,唯願大人垂憐。“
悟虛沒有說話,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方才又淡淡地說道,”當年翠香居龍血舍利之事,宋某也曾聽人說起過。方才,更是在你的識海中看到了一片血海。美子姑娘,可否將當年之事,略為分說,宋某也好仔細參詳一下,看能否為姑娘化解此怨力。”
美子早有所料,躬身謝過之後,靜靜地站了會兒,隨即開始娓娓道來。她本是歌舞為生,念唱俱佳,所言之事,又是自己親身遭遇,聲咋起,便有意境生。當年翠香居新人禮所發生的種種,在今夜這幽靜昏暗的房間內,好像重現一般。
悟虛復又閉上雙目,宛入定中。
外面有風聲,有花香,還有皎潔的月光。那美子講著講著,也漸漸閉上了雙眼。聲音越來越小,幾不可聞,語氣也越來越淡,似乎完全陷入了往日的回憶中。
不知何時,悟虛又睜開眼睛。
他靜靜地傾聽著。美子講到後來,越來越平淡,越來越冷漠,以至於其一言一句,如匆匆歲月,時光之劍。
悟虛愛憐地看了猶如純白羔羊的美子一眼。她那誘人的胴、體,隨著其聲聲往事陳述,越來越僵硬,越來越枯萎。到了最後,只剩一副皚皚白骨。
悟虛,猛地伸出了雙手。
虛掩的窗牖,砰的一聲,悉數緊閉。房間的燈,也熄滅了。外面,張若月的面容從月光中隱隱浮現,她望著黑暗中那一道道不斷湧動的寂滅之氣,笑了笑,隨即消失不見。
美子驚醒,嚶嚀了一聲,卻沒有睜開雙眼,只是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片刻之後,待她睜開雙眼,一直端坐在對面的悟虛早已消失不見。
正所謂
當年洞中心寂滅,如今再向當年尋。
翠苑重敘新人禮,舊客不識枉褪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