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敏勃然大怒,臉色通紅,站起來,看著悟虛,緩緩說道,“本大小姐,想做的是武則天那樣,自己做主、自由自在。你呢,白蓮宗內門,花蓮妙法宗,師兄,又是喇嘛教弘法長老。龍脈氣息,卻偏偏拱手讓與區區凡塵三層的馬臉師弟!”
悟虛,心中本有心魔,如今聽郭敏如此挑明兼譏諷,直覺心中一團亂糟糟,好半響,才雙手扶著案几,定定地看著郭敏冷豔之姿態,問道,“我們修行之人,追求的是大道。難道你便因為我獻出金龍,讓別人做了帝王,便看低了我麼?”
郭敏一甩長髮,答道,“做不做帝王不重要,但無端地拱手獻出金龍,足見你沒有一顆勇猛精進的道心。又談什麼一心追求大道呢?”
悟虛,默然無語。想了想,方才低聲說道,“若是小僧說能夠暗窺未來,你定然不會相信。這麼說吧,小僧今夜如此做法,卻是為了天下蒼生。”
郭敏見悟虛在一旁,時而欲言又止,時而默然無語,時而孤寂彷徨,也是心有不忍,此刻聽得悟虛如此說道,便溫聲問道,“方才宴席上烈酒傷身,如今沒有應酬,清茶一杯,你我可且飲且談。
悟虛,接過郭敏遞過來的茶杯,一飲而盡,“小僧是欲要追求大道,尤其是知曉天外天諸事之後。這天下,卻是要靠我那如淨師弟這樣的英雄豪傑的。所以,今夜,小僧雖因心魔,隱隱不甘,卻依然無怨無悔將金龍打入其體內。這塵世的因果也隨之打入體內。”
郭敏笑道,“那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為其造勢,什麼淨世青蓮輪迴陣,什麼青龍隨身真龍天子。。”頓了頓,“你還要知道,修行之人,可以幫助世俗之人,但是不能阿諛世俗之人,不然真真是叫人瞧不起!”
悟虛,合掌道,“阿彌陀佛,女施主,我們修佛之人,講求的是方便法門。今夜,小僧如此這般的增長如淨師弟的威勢,不但凝聚軍心,更振奮軍勢!俗話說,狹者相遇,勇者勝。”
郭敏反唇相譏,“你以為我沒有讀過兵書,這點道理了都不懂?軍心、軍勢,固然重要;亦有多種方法增進。可你如今卻是大樹特樹軍中首腦,你那如淨師弟。你不怕,凝聚軍心、振奮軍勢的同時,衝昏了朱大帥的頭腦?也不怕因此愚弄了天下眾生麼?”
悟虛,見郭敏似乎理解自己的放棄,認真的與自己討論自己的選擇,心裡暗暗欣慰,想了想,答道,“天下眾生,本就愚昧;又受大元壓榨盤剝;如今,各路義軍,揭竿而起,無不是藉著白蓮宗、乃至摩尼教,發動眾生,應運而起。所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是否愚弄眾生,那就看我那如淨師弟的了。卻不是你我操心的話題。”
郭敏問道,“那就是可以將天下愚民隨時玩弄於鼓掌之間了?”
悟虛,合掌,笑道,“這只不過是方便法門罷了。何況,對郭大小姐這樣聰敏的,又何來愚弄呢?嗯,天色已晚,你我早些休息吧。”
郭敏點點頭,站起來,走向帳中軟榻,背對著悟虛說道,“好吧,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
悟虛看著郭敏窈窕身影,垂肩長髮,忍不住叫道,“郭敏!”
郭敏轉過身來,看著悟虛。
悟虛,定定地往著郭敏,沉默片刻,說道,“我們一起去天外天,好麼?”
郭敏看著悟虛,淡淡的畫眉,明亮的眼眸。沉默片刻,嗯了一聲,如微風輕送,便轉身走入軟榻。
風繼續吹,不忍別離。
悟虛,看著那徐徐放下的幃紗,忽然感覺到自己轉世到這個時空之後,是一無所有。金龍送給了朱元璋,天外天不知何時能入,大都出來和郭敏的嬉笑爭鬥、悲歡離合,現在也只有一個輕輕的“嗯”字。
原來情動竟是這樣。從眉梢中感覺到。從眼角看不到。
正所謂
演練陣法長權威,博得白蓮顯宗門。
金龍騰空美人嗯,便憶後世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