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從我說的哪句話裡得出這個結論的?
不過她看上去比適才心情好多了,放下水桶,回頭看著書櫃道:“不瞞先生,我是……有些想看,先生既然開口了,晚輩自是卻之不恭。”
其實她也沒有他想象得那麼拘束和客套。
由此終結了掃院子和擦屋子的日常,每日做完該做的事,伊瀾便跑去書房看書。
她說:“我識字晚,直到現在,結構稍微複雜一點的字都認不全。我也不是特別想學,所以平時看帶圖的比較多。不過一下見到這麼多書,也難免有些好奇。”
大約主動的是他這一方,讓她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不速之客沒有給這裡的主人帶來什麼困擾,她才漸漸放開了。
她確是,幾乎將每本書……的名字,都看了一遍,可真正拿出來翻看的,卻只有一本詩集。她說她從前就看過這本詩,雖然裡面都是先朝的百姓編成的歌謠,卻有很多複雜的字,很是有趣。
她將書攤開,從第一首開始,低下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只要發現她中途停頓的時間長了,知道是遇上了不會讀的,他便會開口告訴她那字怎麼讀。起初她還會被嚇到、很是不習慣,但只過了兩日,便將他教她讀詩當成理所當然的事了。
除了讀,還要寫,和徹底記住。看得出她腹中的墨汁的確少得可憐,頭腦也不是特別聰明,但是肯用功。字寫得不算漂亮,卻很工整,一看便知是用心練過的。一首詩寫上幾遍,讀上個幾十遍才能完全記住,笨笨的,卻是可愛。
因為知道她是個殺手,他便覺得她從小就處於強度極大的特訓中,書讀得晚、讀得少都是很正常的事。
雖然能夠看到她的一舉一動,但他畢竟隱在一旁,並不能將細枝末節都看得清楚。一次她熬了魚湯,因為熬製時間久,等待過程中便到書房來寫字記詩。
估摸著時間到了,她撂下筆迅速跑向了東廚,他得以提前看一看她寫了一半的作品。
方走到桌案旁,西風捲著殘葉穿過無紗的窗格,拂亂書頁和暈著墨跡的紙張。他抬起一隻手按住了她還沒抄完的詩,卻未來得及阻止書頁的翻飛。
他眯了眯眼,看著每日都有在進步的字跡,餘光瞥到停止紛亂的書頁上,微微一愣。
“東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
這首詩排得比較靠後,她還沒有看到,甚至不知這三個月的時間能否足夠她看完前面剩下的那些。
不過——
他偏頭看著透過綠葉在地上灑滿樹影的日光,輕輕扯唇。
卻是應景。
她雖然是兔子,卻很喜歡吃魚,同樣喜歡做魚。朝月海里那些魚,即便薛寄意總換著口味給他做,將近三年他也吃膩了。
其實她做飯也算一般,比薛寄意做的差些,他乍一換口味還有些不自在。
……可現在就嫌棄了,以後誰還願意給他做。
他雖然不是難伺候的主,但自小也算養尊處優,習武吃得了最苦的苦,日常就該享最好的福,所以在吃穿住各方面都還有些挑剔。來朝月海隱居只有祖父母陪伴,其實已經改了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惡習,何況這裡環境清幽,本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第三次從她熬的魚湯裡喝出魚刺來時,他發現他的心境變了。
只要是喜歡的人做的事,什麼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