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恭喜一下爸,沒事我就先掛了哈。”
“等等。”鄭振川放下筷子,看了妻子一眼,遲疑了兩秒後沉聲問道:“小川,我如果辭職的話。你支不支援?”
“辭職?爸你沒……”鄭小川吃了一驚,差點脫口而出你沒病吧:“不是,爸,你可是高階研究員!放學校就是正教授,放企業就是高工!為什麼要辭職?辭職幹什麼?去福建倒手錶?”
聽著兒子急促的回覆,鄭振川又看向妻子,只見妻子也一臉不解,甚至還依稀有些憤怒。
“知道遠芯吧?遠芯有搞光刻機的決心。如果所裡不支援我們和遠芯的合作,我就乾脆辭職過去親自拉個隊伍。”鄭振川雖然是給兒子說,目光也停在妻子的臉上,解釋道:“那邊待遇很好,也有福利房,三室兩廳的那種,而且也有退休制度。”
電話中一時沉默了。片刻後,兒子才道:“如果單純從待遇出發,去遠芯當然沒問題。可……你一直都告誡我,說一個學者,應該有秉持的操守的。”
“那是我之前忽略了一點,一個學者,除了操守,還應該有使命。而且我不認為加入遠芯就背棄了我的操守。你老漢我一不貪汙,二不行賄受賄,三不拉幫結派打壓同僚,除了脾氣倔得點,老子覺得老子的操守好得很。”
聽鄭振川這麼說,兒子也不再勸說,留下一句“你是爹你說了算”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鄭振川苦笑著望向妻子:“兒子長大了。”
“他是翅膀也長硬了。而且你腰桿也有點硬。”妻子王娟瞪了她一眼:“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悄聲眯氣的?”
“我也是才考慮……並不是我真就想辭職。”鄭振川嘆了口氣:“娟兒,你不曉得,想要做點事情有好難哦!”
王娟問道:“待遇的話,遠芯那邊真的是那麼承諾的?”
“是,而且遠芯那邊的態度是不建議辭職。畢竟……中科院的面子還是要的。遠芯也還是想和中科院搞好關係,所以就只有我來和領導拍桌子。”
鄭振川低頭,開始繼續吃麵。
妻子眉毛一揚:“那你拍沒有?”
鄭振川一口麵條吸溜進嘴裡,支吾著點頭:“拍了。”
王娟看著丈夫,忍了忍,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老鄭,那你想過沒,你這樣搞,可是把領導都得罪完了!就算接下來的合作課題還由你主導,但完了之後呢?你想過沒……今後還怎麼再院裡立足?”
面對妻子的反問,鄭振川三兩口吞下麵條,掏出手絹抹了抹嘴。
他一臉的毫不在乎。
“作為第一臺光刻機的負責人,我不雄起哪個雄起?”
妻子整整地看著鄭振川,在這一剎那,她似乎看到了“老頭”的身上突然升起了二十歲小夥才有的英氣。
“好!不管怎麼樣,我都支援你!”
王娟拍著桌子,彷彿回到了兩人初結識時的歲月。
那時鄭振川意氣風發,一表人才,而她也是滿腹學識,巾幗不讓。兩人一心想著為國為民奉獻力量。
只可惜,蹉跎半生,雖然是別人眼中的高階知識分子,卻依舊只能在小圈子裡博得一些虛名。
如今丈夫煥發出了“第二春”,她當然要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