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要是不賣呢”把小舅給問住了。他雖然名義上是遠芯的二老闆,但骨子裡卻是個純粹的生意人,很難相信會有生意不做這種說法。而且現在北方大國瓦解,巴統也失去了意義,只要國內不頭鐵開倒車,怎麼可能不賣——馬達一不是軍備物資,二不是什麼高精尖產品。
倒是蘇星河聽懂了兒子的話外音,他是經歷過封鎖和所謂蜜月期的人,知道只要國內沒有,那就一定會受制於人。並且他也很贊同蘇遠山在上次作報告的時候提的說法——霓國是西邊的兒子,可就這樣,西邊還是要摁著霓國的腦袋簽下半導體條約,並以行政力量扶持國內的半導體企業。
可見技術這玩意不攥在自己手裡始終是不放心的。
“主要還是國內全面落後。”蘇遠山收回視線,咬了咬嘴唇:“精密零部件,精密裝置機床,精細材料,這三者的需求是螺旋上升又互相制約的。國外工業化那麼多年,早就雞生蛋蛋生雞一樣積累了太多技術。”
“所以你才一直說,死咬著一個或者幾個方向不放對吧?”蘇星河看著兒子,雖然他也感慨於國內的現狀,但看著兒子,總是驕傲多於沮喪。
蘇星河笑了笑接著道:“其實我們也沒有必要那麼悲觀,就拿微控制器來說,現在只要我們堅持完善架構,再推出十六位微控制器。在國內就勢必會培養出一大批基於UESTC91微控制器嵌入式系統的人才——這是我們的優勢。國外很難有我們這樣舉國統一去學習鑽研某個架構的微控制器系統的機會,在目前程控技術還沒有摸到天花板的情況下,如果我們能在嵌入式系統領域、PLC領域積累經驗和技術,那麼機床這一點上是可以用來做技術交換的。”
“同時遠芯那邊的RISC架構也能做32位的嵌入式系統,這樣我們的產品線就齊全了。”
蘇遠山聽得不住點頭,很為父親如今的眼界開心。
實際上高階電機的關鍵也是驅動晶片。而且真憋急了,國內的實驗室拼命堆也是能堆點材料出來的。所以關鍵還是在於製造的技術——國人向來就有看一眼就能山寨的牛逼本事,這也高階機床人家不賣的原因之一。
張克一臉苦笑:“得,聊到這就聽不懂了。”
父子倆一對視,同時哈哈大笑。
……
第二天,小舅一家三口回了姥爺家,臨走時蘇遠山再三囑託讓小舅儘快找個編劇。同時也讓他做好準備,因為極有可能春風吹回京城的時候就會全面放開民營傳呼臺。
春節當天,蘇星河帶著蘇遠山去樓上給李高亮拜年,見到蘇遠山後,李高亮高興得連忙叫他女兒李筱出來接待——李筱比蘇遠山大差不多兩歲,小時候沒少帶著蘇遠山到處折騰。去年剛考上P大。
只不過蘇遠山一張口就叫李筱是電科的叛徒,把兩個教授樂得不行。
隨後幾天,蘇遠山就呆在家裡要麼看書,要麼葛優那樣躺在沙發上放空腦袋。
直到假期的前兩天,秦為民提前回到省城,帶著一大堆土特產來拜訪導師。
“師兄……斯文啊。你好歹是堂堂博士,提著個蛇皮口袋幹啥?”蘇遠山翻著牆角的編織袋,發現裡面裝滿了臘肉香腸和一些山貨:“你家不是山區的吧?”
“山裡親戚送的,想著你這沒有什麼窮親戚,乾脆就拿過來了。”秦為民在蘇家早就是主人一般隨意,他自己沏好茶,又給老師沏了一杯。
蘇星河笑罵道:“你小子這是在罵我脫離群眾啊。”
“我可不敢有那意思。”秦為民笑著把茶杯放到老師面前,順便坐下。
蘇星河笑眯眯地看著秦為民,他對自己這個開山大弟子不是一般的滿意:“不是還有兩天假嗎?怎麼提前回來啦?”
“主要是藉著假期把指令集全部完善了。”秦為民不好意思地摸出軟盤:“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蘇遠山立刻站起了身。
“走!咱們去看看。”
“嗯,走!”秦為民既然軟盤都已經摸出來了,顯然是打算第一時間就給蘇遠山過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