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山谷裡的天氣最讓人貪戀,清晨炊煙裊裊,雲霧繚繞;正午的豔陽藉著徐徐的風,暖烘烘、爽利利;暮色襲來的時候,寒意也襲湧而來,打透單薄的衣衫,讓你寒顫的打噴嚏。即使這樣,你也會愛上這清爽的氣息,凌厲的風,忍不住深深吸進肺裡,吸進心魂裡,滌盪一身的罪惡和萬千的煩惱。
近正午的時候,山坳子裡八、九位僧人,十來位居士,在旱田裡割稻穀,除了禾刀刷刷刷的割谷聲,便是風聲。
師父,師父。圍著圍裙,帶著套袖的尖臉小和尚從寺裡一路跑出來,喊師父。跑出寺門的時候被門坎絆了個馬趴,手裡的雲板和小木槌甩出了兩、三尺。除了不悟師父依舊伏著身子割谷,其他人都直起身觀望,猜想是寺裡出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原來是道乙小和尚摔了個狗啃泥,隨後又見他身手著實敏捷的趴起來,飛快的撿起雲板跑到師父面前,大家反而都笑出了聲。
師父,出大事了,您快去看看。道乙小和尚跑到不悟師父面前,喘著氣。
怎麼?不悟繼續用禾刀割稻。
佛祖顯靈了,佛祖的眼睛眨了好幾下。就在大殿裡。
不悟並不理睬。可週圍的人全都沉不住氣了,扔了禾刀,不論僧、俗全都湧進入寺門。
你親眼見啦?不悟把割好的一把穀穗堆在最近的谷堆上。
看見了,最先看見的是山下鎮子上的檀越,您不信我,總信他吧。
不悟總算對徒弟的話做出應,起身拿過徒弟的小木槌用力敲打道乙小和尚的肩,教訓道,又著了相了。
我沒有,師父這回真沒有。
下了晚課自己熟誦金剛經,誦到你悟到了來找我。
知道了,師父。
一位身著白色速幹長袖衫的女眾,擔了擔身上的灰塵,走到田邊放下禾刀,從揹包裡取了單反,又折返回來,
師父,能給您拍一張相片嗎?
拍與不拍,不都在相里?不悟徐徐道,只是低垂著長長的眼瞼,讓人猜不透他同意與否。
道乙不解。
白衫女眾,尋思了片刻,利落的調好焦按下快門。
齋飯可好了?待拍好了照片,不悟問道乙。
好了,現在就......
還未等說完不悟便轉身離開了。
施主,現在就可以用齋了。道乙和白衫女眾一起跟在不悟身後去齋堂。兩人似是有些默契,故意放慢腳步,拉開了和不悟的距離。
我師父剛才說,拍與不拍都在相里,是不想讓你拍。小和尚對女眾解釋道。
拍與不拍都在相里,那不就是拍與不拍沒有區別嗎?即然沒區別,我執著於拍,你師父執著於不拍,那你師父不就和我這個大俗人沒分別了。
有道理呀!
小師父,您的這位師父和這個寺院不太一樣。
那是,我師父1歲時被丟到清風寺山門,得了我師父的師父的親自教養和真傳,我師父的師父的俗家就是在山腳下鎮子上徐氏後人,歷代都出過大先生,個個滿肚子墨水。
女眾笑了起來。
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