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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離散 (2 / 3)

徐澤遠終究遲了一步,祖屋的木門掛著白綾緞,進進出出披麻戴孝的族親。徐澤遠剛把右腳邁進門檻,二嬸便把一套孝服塞進他懷裡,爺爺橫屍陵堂,父親引著徐澤遠到爺爺跟前,揭起爺爺臉上的白布,

看最後一眼吧。

一副睡熟的樣子,只是面色發黃,像塗了一層蠟。徐澤遠用右手勾起的食指,在爺爺臉上輕輕婆娑,涼的沒有指望了。他親歷過五太爺爺的殯喪,見過七奶奶下葬,可從沒有如此近的碰觸過死亡,他意識到他身上流著的血和躺在几案上的老人是相同的,只是死的永遠的死了,活的也終將會死去。酒桌上酒友最常說的話是——啥也不說了,一切全在酒裡。那是化解曲迎奉承的無稽之談。而面對血脈至親的死別,才是真的是啥也別說了,一切全在血濃於水裡。

當天夜裡徐澤遠莫名的發起了高燒,很早便沉沉的睡去。

紅磚牆頭上坐著身著白衫的老人,很慈祥但看不清臉,老人向徐澤遠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徐澤遠心裡清楚,那是爺爺,他急切的向前走。老人又將另一支伸出,手裡拿著一把鑰匙要交給他。徐澤遠注視著白衫,加快了腳步,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馬上就要到了,卻一個趔趄跌下了萬丈懸崖。徐澤遠的腿猛然抽動了一下,驚出一身冷汗,天亮了,他的一場高燒不藥而癒。

徐家祖墳在西山南坡,送殯的人大多是族裡的老人,叔伯這一輩的人不多,和徐澤遠同輩的便更稀少了,鎮子上的人很多遷到縣裡、市裡、甚至其他的城市。徐澤遠的父母在徐澤遠很小的時候便搬去了縣裡、後來又搬去市裡,三個叔叔也都因為讀書、工作天各一方,爺爺很少走出這片澱子,既使兒子們常常回來探望,或是打算把老人接走盡孝。他也總是拒絕。這裡的老人都說,這是一塊風水寶地,只要守好這片土地,徐氏的後代子孫們便會繁盛不衰。

入秋了,西山南坡的草高可過膝,晨霧早已散盡,爺爺安葬於此,送殯的人散去,留下徐澤遠獨自眺望山腳下的澱子,

爺爺,這還真塊寶地,背山靠水。

山上隱約傳來鐘聲,徐澤遠遁聲尋去。

西山由一座主峰和幾座小峰堆疊而成,山上零散錯落幾處寺院,因為當地多信佛,香火得以延綿。沿著山路向西攀沿而上,沒多久,蒼翠掩映著一脊灰瓦飛簷,只是已無小路可尋。徐澤遠,麻衣未退,涉草潛行,褲管上沾滿了荊棘。圓型橫開的古鎖別在門環上,匾上三個字‘三淨庵’。柴扉斑駁,徐澤遠輕輕一推,門吱扭一聲閃出半掌寬的縫隙,門內幾間青灰瓦房,院內蒿草蓬生,枯葉凋零,滿目蕭瑟。鐘鳴聲再次響起,餘音在山谷裡迴盪,徐澤遠沿踏足小徑一路往西向山頂攀爬,路越來越窄,一側懸崖峭壁,山脊處一個險要的120度的回彎,徐澤遠走的小心翼翼,峰迴路轉後,果然別有一翻天地。

方正的寺院院落靜臥在主峰和側峰間一塊平坦的山坳,沿著側峰山坡開墾了一片梯田,錯落有致。徐澤遠沿山路下行,此時的路比上山時的路更平坦、寬敞些。

清風寺,徐澤遠輕聲念出這三個字,不禁悲從中來,他回憶起很多年前,爺爺要帶著他上山去清風寺拜懺,他卻耍著賴裝肚子疼,一直疼到暑假結束父母來接他回城裡。

一進院的正殿是供著側臥彌樂,一個小和尚從彌樂身後閃出對著徐澤遠行禮,

阿彌陀佛,施主,可是來打七的?可登記了?手機可上交了?

徐澤遠鞠躬回了個禮,

家裡辦喪,能為逝者拜一拜?上個香就走。

請施主自便。說完小和尚抽身迴轉,消失在徐澤遠眼前。

二進院大殿裡有個和尚坐在正座上講經說法,身後供奉釋迦牟尼,香案上燃著蓮燈,點著蜜蠟。僧眾和居士們端坐堂前,悄無聲息,最後排有個小僧留意進出的人,他用手招呼徐澤遠,徐澤遠會意,跪坐到小僧身旁的空位上。

清晰的法語在大堂內迴響,

人生有八苦,死苦,所謂死悲分散,生機斷絕,識已全滅,無所覺知。在人生的諸多苦楚中,死是最苦的。

正中徐澤遠的要害,到底何為死?人為什麼會死?人又為什麼生?他好奇的眺望正座上的師父,白淨的臉,看不清五官,只是低垂著眼瞼,目下無塵,心如止水。

緣聚緣散,何期自性,本無生滅。死是新生的開始,輪迴是下一個生命體的誕生。因果輪迴皆有定數。佛經有云,非想非非想天,壽長八萬四千大劫,但報終仍當墮落,不出六道輪迴。

死也是活的一部分?徐澤遠,不禁心中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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