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他的題識即知——
“閉戶著書多歲月,種松皆作老龍麟。安素先生,抱道高棲,日著書萬言。穆如之風,真追支、許。其次公原定,逸才清骨,與予有縞紵之誼。近聞遷喬,寫此代賀。癸酉中秋,朗道人顥。”
而懷念友人的由頭竟然是“遷喬”,以畫“代賀”。
朋友遷喬之處,定然是閉戶著書之所。
也許他不甚清楚朋友閉戶著書之所的周邊環境,卻以王維詩意之境來表達自己的崇尚與敬仰之情。
蒼松挺立,卓然不凡;窠石危然,小溪潺潺。
翠竹蒼松之中,幾間屋宇顯然;柴門緊閉,一夫子老者,伏案書寫,清風明月相伴。這是多麼令人神往啊!
而陳白室的《王維詩意圖》更是直截了當地直抒胸臆,沒有什麼假託,也沒有借題發揮,而且圖畫上的題識只有王維的兩句詩:“閉戶著書多歲月,種松皆作老龍鱗。”
無論是蒼松還是翠竹,遠山還是近石,以及清澈之溪、溪中之石,無不得之自然又超乎自然,它們都是畫家理想的樣子,高遠縹緲,遠離凡塵俗世。
所以,才應和了王維“桃源一向絕風塵,柳市南頭訪隱淪”之境,同時也詮釋了“到門不敢題凡鳥,看竹何須問主人”的高古之情。
從墨相上來看,陳白室的用墨較之沈灝更加蒼鬱,茂盛之中不乏靈秀之魅;即便是從他們共同著墨的藤蔓來看,陳白室的卻高高在上,不著凡塵,不妥協,那縷縷妍紅之彩,是畫家心中充滿的夢想,也是對未來寄予了希望。
如果從個人喜好上來講,張天元更喜歡陳白室的理想主義詮釋,它給人一種超拔絕塵的感覺,有如望梅止步、見溪清心。
兩幅畫的作者,都是明代人,而且在當時非常有名,即便其畫作不如唐伯虎、文徵明等人那麼出色。
市場價格也欠缺不少。
但依然是兩幅不可多得的佳作。
關鍵這兩幅畫形成對比,算是一套,價值自然也就高了。
“三百萬美金。”
張天元想了想道。
德國人依然沒有反駁。
於是張天元繼續尋找,之後又挑選了足足幾十樣東西,將這個價錢湊到了四千萬美金左右。
其實這只是市場價而已,如果單論收藏,這幾十件東西的收藏價值,可比單純一幅丟勒的版畫要高多了。
張天元覺得吧,做人真不能太貪心了,於是笑了笑道:“就這些吧,當我吃點虧好了。”
其實他哪裡會吃虧啊,絕對是穩賺不賠的。
他說的那些古董的價錢,都是美國的價錢,如果放到國內去,遇到喜歡的人,每一件東西的價錢幾乎都能翻倍。
這樣一算,其實他已經要了八千萬美金的東西了。
如果太貪心的話,恐怕這麼好的一筆買賣就做不成了。
德國人聽到這話,頓時鬆了口氣。
不然張天元真得把他攤位上的東西全都給順走了,那樣他可就鬱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