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出倆月,老太太就找他,說有人要找他寫,看來真有人到老太太那“撿漏兒”來了。
漸漸做了幾十單這種撿漏兒活,知道他的行里人都管他叫蘇託。
每寫一篇,東西一定要送給他。
慢慢地他也瞭解了古玩這玩意兒,不同的東西有不同的價格。
他就根據這一點,按價論價。
他現在專給古玩商做策劃,然後找人寫,“寫這類東西,對於愛動腦子的人來說,是件苦差事,不如忽悠策劃合算。跟人一說,有檔次,容易見效果,又來錢。”
外行人不知道撿漏兒是個什麼概念,張天元認識一個叫劉一手的,又一次去了他在潘家園的古玩店。
劉一手手裡正把玩著剛剛從市場上淘換來的一隻“漢代”玉豬。
之所以把他這“漢代”倆字打上引號,倒不是張天元不相信他的話,也不是他自己一點兒也不知道玉豬是什麼玩意兒,而是因為“漢代”在張天元心裡,有一種近乎崇拜的形象。
所以凡見著人們所說的漢代的東西時,他都要打上一個問號,理由是:那是要經過考證的,而且應該是純正的乾嘉式的考證。
簡單跟您說吧,就是一定要有文獻佐證,光嘴皮子不成。
劉一手之所以叫劉一手,就是他嘴皮子上面真有一手。
朋友跟張天元介紹說:“這位劉一手要想說你這是假的,一會兒就連你自己都不相信東西是真的了。可他要說自己那東西是真的,同樣也用不了一會兒,你就會信他是真的。”
劉一手給自己的藏室起了個名字,就叫“是真齋”,一進門,沒別的,您第一個見著的,就是“真的”倆字。
誰那麼大膽子,敢把自己收藏的古董都當成真的,可他劉一手就敢!
不過劉一手也不是什麼學問都沒有,就是一玩家子。
他跟很多文人一樣,喜歡清代學者惠棟、阮元、錢大昕以及章太炎的老師俞樾,喜歡沒事的時候翻翻《齋集古錄》什麼的,所以張天元跟他說,你這個漢代兩字,我要給你打引號,他沒意見。
引號不意味著這隻玉豬就是假的,質疑是每一個人的權利,你聽他這東西的漏在哪裡――
玉豬是劉一手上個月從一個賣雜項的古玩商手裡淘來的。
見著的時候,一共有三五隻,有白玉、黃玉、青玉,劉一手單單看上黃玉的那隻。
張天元插話說:“你為什麼喜歡黃玉的那隻,不就是因為我有一隻嗎?想跟我比。”
他說不是,白玉、青玉的質地都不好,先不管是不是漢代的,賣東西的人都這麼說,一下子也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