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頭在國營公司裡打過工,後來又辦了個家族作坊式的小廠子,生產模具。
小廠子很小,最紅火的時候,規模也不超過十個人。
楊老頭那時並不老,人很機靈,負責走南闖北的銷售工作。
雖說家族的小廠子沒經營做大,楊老頭卻賺了不少錢,積起了家底。
因此,在一個鄉級小鎮上,也算得上說說道道的人物。
他呢,家裡有糧心裡不慌,老是愛走東家串西家的瞎轉悠。
楊老頭天生有生意人的靈敏嗅覺,不知在哪裡知道了古董能賣錢,也就利用串門的機會蒐羅。
他接觸的要麼是親戚,要麼是朋友,或者是熟來熟往的鄉鄰,看他喜歡老輩子的破爛玩意,誰都不好意要錢,可是楊老頭不白賺便宜,總是要求人家說個價錢,照價付款。
楊老頭愛古董,可是生不逢時,在古玩行興起時,他已經五十有餘,黃金的人生已過去多半,學起古董知識那是心有餘力不足。
不過,這不影響楊老頭做生意的雄心,在德城火車站北市場剛招商時,聽到同村販子帶來的訊息,租了間門面開起了古玩店。
楊老頭不高不矮,面容偏瘦,戴了架老花鏡,坐進清代的軟木官帽椅裡,把茶一喝,煙一抽,挺像那麼回事,不知道的人以為他是個行家。
楊老頭業務員出身,又是天生的買賣人,能說能侃,雖說都是些沒見識的套話,或許有些外行的平常話,在他鑲了假牙,因牙疼絲啦絲啦吸氣的嘴裡說出來,很有些誘惑力。
古玩行裡自有一些稀裡糊塗混錢的販子,到各個店裡串貨。
楊老頭一通話說下來,他們便“懣瘴”,在別人店裡三分之二的價錢不要的貨色,在楊老闆自己命名的得寶齋裡,卻高高興興掏錢了。
“哎呀!看看,看看,古人就是能!”寶古齋老闆虛虛活活的驚叫著,把身子離開一些,歪了頭,仔細瞧著再怎麼著也看不出花來的低劣貨,很滿意的甚至有些嚮往的讚美起來。
“看看,看看,人家畫的……嘖嘖!現在的人就是弄不了……看看,多漂亮!唉唉,人家怎麼弄的?”老先生搖著頭,不明白了。
楊老頭把貨物託在手裡,用髒兮兮的抹布沾了唾液仔細擦拭一番,再走到光線充足的門口,把劣質瓷器託在手心裡,伸出老遠,又細細的審視一回,才重新舉在胸前,用另一隻手彈幾下,滿意的笑了。
買貨人在旁邊觀望了半天,被他煞有介事的假象迷惑了,再也不敢小看那件低劣玩意,而是當成買了就能賺點小錢的玩意,跟他論價。
古玩本沒有確切價格,一般都是主人依據購買時的花費,和對貨物的品質判斷,得出一個估價,然後結合自己想賺取的利潤,喊出一個要價。
買家根據自己的認識開始對貨物估值,討價還價,覺得有利可圖,便可成交。
既然買貨人已經“懣瘴”了,老楊頭自然處於非常有利的地位。
假如人家出了價,他立刻反駁。
“你這才離板了哩!看看,這是啥玩意,你看畫的多好,弄不好是個名人的,那個價錢能買麼?再添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