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彭越換班之前的查房前,病房裡又迅速被安排進來了一個病人,叫羅慧英,這是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齊耳短髮斑白,看起來十分安靜,明明是才進醫院隔離,但是卻沒有絲毫恐慌感,眼神甚至有些麻木。
蒙恬恬和王夢雪打起精神照顧,核酸檢測結果呈新冠病毒陽性,肺部CT顯示雙肺均有病灶,肺部有磨玻璃影,伴有間質增厚血管增粗。
“阿姨,您現在有什麼不適症狀都跟我們說說。”蒙恬恬拿著病歷本溫和問著,但是她的聲音十分疲憊,聽起來幾乎沒有多少活力。
“有點頭昏,想睡覺。”羅慧英木然說著。
蒙恬恬做著記錄,又程式性的問了一些其他問題,老人的語氣都十分淡然,但是回答問題的時候簡單明瞭,她退休前一直是一個小學教師。
最後例行詢問既往病史和她家人的情況的時候,老人眼神空洞而迷茫,她木木答道:“我先生兩天前去世了,因為這個病。”
蒙恬恬愣了一下,手上的筆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王夢雪在一邊幫老人整理床鋪和個人用品,此時也愣住了,病房裡本來因為李建國突然出事就持續沉默,現在聽到羅慧英的話,恐懼似乎又多了一層。
但是羅慧英渾然不覺,她手中緊緊抓著一些檢查單,她說完仔細看了看手中的檢查單子,從中抽出了幾張遞給蒙恬恬,禮貌說道:“麻煩你幫我把這幾張單子都儲存好,這是我先生的,等我出院了去殯儀館領取骨灰要用上的。”
蒙恬恬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住了,她的眼淚湧到眼邊,努力沒讓它掉下來,看著羅慧英平靜又迷茫的面龐,她鄭重的接過那幾張單子,王夢雪埋著頭幫老人收拾東西,雖然一言不發,但是蒙恬恬卻看到她的身體在輕微顫抖。
她看著老人有些瘦弱的身體,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特別想伸手抱一抱她。
但是最終她還是沒有伸手,穿著厚重臃腫的防護服抱這個老人,恐怕她的情緒也不會好多少,她強忍著心中翻湧的難過繼續記錄,手下的筆彷彿有千斤重一般,她一字一句艱難寫著,寫完之後按照慣例交代一句,“讓家人回頭捎點營養品過來。”
羅慧娟微微低頭,“家裡沒人了,先生已經沒了,兒子兒媳婦帶著孫女都在隔離呢。”
她的語氣平靜的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但是蒙恬恬的心臟卻在瞬間抽痛起來,如同被一雙大手緊緊攥住了一般,讓她透不過氣。
新聞上像這種一家人都被送往醫院隔離的不在少數,畢竟病毒傳染性太強,一個人感染很可能就已經傳染了家裡人,她們所在的醫院也收治了不少這樣的。
“這……真是造業喲!”吳萍嘆了一聲,眼神悲哀迷茫,看向羅慧英的眼神滿是同情。
蒙恬恬呆愣了片刻,再次強忍住自己馬上就掉下來的淚水,伸手握住了老人有些枯瘦的手,認真道:“您有什麼想吃的東西跟我說,明天我給您帶。”
羅慧英抬頭看她,眼神至少不像是之前那麼木然了,她禮貌道謝,然後婉言謝絕,“沒什麼想吃的,謝謝你們了。”
蒙恬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又說了些客套安慰的話,雖然這些話蒼白無力。
彭越查房的時候瞭解了羅慧英的話也是嘆氣,“羅阿姨,您一定要堅強,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望,況且您現在情況並不算差,我們會盡力讓您出去的。”
羅慧英跟醫生道了謝,蒙恬恬又按照彭越的治療方案先給老人輸上的營養液,針頭插進枯瘦的手背時,老人突然再次開口。
“像我這個歲數好好治療還是有一定機率活著出去的,電視上的報道我看了,我們老年人抵抗力差容易感染病毒,治療也比年輕人困難些,不過我肯定要出去的!別人給我先生收骨灰我都不放心。”
蒙恬恬驚歎於老人活的明白,但是心裡卻升起了濃濃的悲哀,要是沒有這病毒,老人本該和先生好好過退休生活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的。
“阿姨,那咱們一起加油,你也要相信醫生,肯定能出去的!”
羅慧英的通透和木然讓人心中有種難言的沉重,不過她堅定的信心反而讓病房裡其他三個人情緒都好了一些,蒙恬恬也算是稍微鬆了口氣。
彭越例行查房之後就要換班了,蒙恬恬壓著情緒跟下一班護士迅速交接之後,就一直沉默不語。
王夢雪也情緒特別差,交接之後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在走廊哭出了聲。
“恬恬姐,我就不明白,咱們看護很用心了,人怎麼還是說沒就沒了?我看著越來越好的。”
蒙恬恬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也覺得越來越好,但是突發性的狀況還是讓她們措手不及,來這裡已經是第五天,之前的辛苦和身體上的不適都沒有讓她心裡感覺如此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