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良要死了,他的底牌在掀光之後,再也抵擋不住楚白層出不窮的種種手段。
他在彌留之際,渙散的目光遠遠掃過夜幕,他能清楚的看到兩位同伴的面容。此刻,他們從不遠處疾馳而來,那些臉上有著難以置信的驚容,也有因憤怒而生的扭曲。
方良高昂的頭顱,已經無力的垂下,目光斜斜掠過大地上的‘陰’影,他看見一臉漠然,身上死氣沉沉的楚白。
眼下,這位賊帥身處於地脈‘陰’煞‘潮’汐之中,宛若紮根深土的蒼松。他身上的鬱積的死氣,在地脈‘陰’煞的滋補下逐漸渾厚凝結,那具軀體上所顯‘露’的氣勢也在不斷增加,修為境界如‘春’筍崛起一般,節節提升。
臨近死亡的那一刻,方良身處生與死的間隙之中,竟清楚的瞧見——在那個人的背後,有著一個巨大的虛影聳立;就是那個遮天蔽日的黑暗‘陰’影,讓楚白可以攝取地脈‘陰’煞‘潮’汐中參雜的絲絲血氣,變得如斯詭異又如斯強大;也正是那個魔影,讓他的魂魄無法離開身軀返回方家家祠。
現在,即便是迴歸家祠,接受家族庇護,最終的輪迴奪胎重生的機會,方良也無法嘗試了。永墜幽冥的巨大恐慌,促使他動用最後的一切力量,想要看清那個聳立在楚白背後的巨大虛影。
直到那些源源不斷從地脈‘陰’煞‘潮’汐中湧出的鬼怪,開始撕扯他的‘肉’身和魂魄時,方良這才終於醒悟過來:原來那個身影竟然是源自地下極深處的遠古魔影,僅存在於傳說野史中的妖魔。此刻那個傳說中的‘陰’影,正是要將他變成‘他們’——變成那些醜陋的、聽話的鬼僕。
“呀……”方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出一聲悲鳴——他想要自爆氣海丹田!就是永墜幽冥,也比成為他獄鬼僕的命運要幸運!然而,他一切也做不了了,眼下即便是他最後的一聲怒吼,也變成了一聲嬰兒的淒厲啼哭。
方良已經死了,他的身軀迅速被湧上的鬼物撕裂。而他沾染上的那股血‘色’氣息,則將他的魂魄和碎‘肉’轉變成一隻新生的鬼僕。眼下的他,形如三歲小兒,膚‘色’赤黑,瞳目盡赤,兩耳狹長,頭髮黑潤茂長若烏鞭。
他能感覺到,要不了多久,他魂魄中最後一絲神志都會被完全抹滅。到那時候,他將徹底的變成那位王者麾下的一名鬼僕。
“誰來救救我?”方良的自我意識在心裡悲鳴,再過片刻,他的全部身心都將徹底泯滅,從而永失自我。從此他將完全變成一個類似於楚白一樣的傀儡存在——甚至比楚白更慘。
恰逢此時,彷彿是天意垂憐、連老天爺也在助他,一道威勢驚人的紫青雙‘色’劍氣,浩浩湯湯,一路斬破重重阻礙,由下疾刺而來。
“我是為方家盡忠了!”在萬物永陷黑暗之前,方良發出了最後一句完全屬於他自我意識的心聲,“你要好好待她。”最後半句話,卻是對著虛空所言,也不知所言者是誰。
話畢,方良的魂魄連同他妖魔般的身軀皆被紫青雙‘色’劍氣斬滅……
……
方良隕落的前前後後,方興都看在了眼中。
他逐漸潛入地脈‘陰’煞‘潮’汐影響範圍內,就隱約感覺到這裡所爆發的地脈‘陰’煞‘潮’汐,遠非尋常地脈‘陰’煞所能比擬。方興以前曾經接觸過地脈‘陰’煞,現在逐步深入‘陰’汐,很快就發現這股地脈‘陰’煞‘潮’汐的氣息並非純正。
那一重又一重不斷從地下噴湧而出的地脈‘陰’煞之中,統統蘊藏著一股方興似乎很是熟悉的氣息。不過,那股氣息隱藏的太深,連方興一開始都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一種熟悉感,而不曾察覺出這份熟悉的感覺真正源自何方。
這一切的疑‘惑’,直到他看到楚白的大變身之後,方才恍然大悟。然而,此刻他還只是覺得這些地脈‘陰’煞有點古怪罷了。
由於是一路步行而來,走在地面上的方興,反而避開了地脈‘陰’煞的蓬勃衝擊。從而能夠親眼目睹到那些鬼物的出現和成型。那時,正是方良使出火焰刀;方來福、蕭十一等人竭力與天上澎湃偉力對抗;而唯有方興一個人,頂著隱身匿氣的手段,目睹到楚白逞威的整個過程。
方興在離楚白數百十丈外的地方,看到曬穀場間倒閉的那些人。其中有理當受死的馬賊,也有無辜受害的村民;有曾經不可一世的煉氣士,也有終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這些人身份或許有不同,但是此刻他們倒在一起的屍體,卻並沒有絲毫區別。
在他們死不瞑目的面容上,都在隱隱閃動的一層朦朧的光,隨後他們的身體上又泛起了團團微弱的光芒。這種光芒只有擁有靈識的人,才能夠看的出來。
方興當然知道那副景象意味著什麼——有人在攝取他們的魂魄。只見一個個面目或慌‘亂’或猙獰的淡‘色’魂魄,正從那些屍體上被人攝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