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噢?是嗎?”
方五心中微微一凜。孫凱曾是方五統領的那班護衛中的一員,這個人還頗有天賦,若是幸運的話,他這輩子還可以踏入通神之境。只是,這一切都需要方興的開恩。
孫凱那日一言惡了方興,不僅僅當場被方傳武狠狠鞭打了一番。回到家中之後,也立馬拘了起來,打了整整一百下廷杖,又要被髮配到草原上一個商驛去做護衛。
從方家大院發配到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這不僅僅是待遇的變差,對一個有希望從真靈三天邁入通神境界的煉氣士來說,更是從天堂掉到了地獄。
沒有了方家大院的天材地寶和高深的煉氣法訣的相助,孫凱又怎能邁出由真靈至通神的關鍵的一步呢?
方五稍稍斟酌了一二,就將牙一咬,便從懷中取出他和孫凱連日來所籌集的金銀珠寶,俯首捧至頭頂,說道:“孫凱自知罪孽深重,願將全部家財獻予三郎,只求三郎讓他在您麾下效犬馬之勞。”
方興不知道這個貶黜的厲害所在,可方五言語中求情的意思,他還是可以聽得出來的。現在的問題是他需要給這個家族十三護衛統領之首的男人一個面子嗎?
方興先是有點躊躇,可隨後他便冷下來臉。他饒了二管事、救下王啟年和白斯文,這一切似乎讓人產生了錯覺,以為他只是一個寬厚的好人。
在一個大家族中,寬厚或許是一個好聽的名字,但是在爾欺我詐的大家族中,寬厚好人這個詞,卻往往可以和軟弱無能聯絡起來。
五年來的磨練,讓方興很是熟知底層奴僕們的心理,面對這些刁滑之人,一味的和善只能給自己帶來麻煩。
方興冷冷的看著方五,根本不說話。他已經對方五這種得寸進尺的行為很是吃味了。
方興在心中暗道:“我能為王啟年和白斯文求情,那是因為他們不應該為不屬於自己的過錯,承當廢除修為這樣嚴厲的處罰。孫凱這種人又有何德何能,讓我給他求情?難道就靠那包財物?笑話!僅是廷杖一百,逐出大院,這樣的處罰,他也是活該。”
方五捧著包裹的手在微微顫抖,他深知自己也不過堪堪自保,但是往日的交情實在讓他不能就這樣坐視孫凱就這樣從此沉淪下去。
他雙目微紅,頭伏得更低了:“三郎,孫凱還有望邁入通神三天。我敢以性命擔保,他若是能在三郎麾下效力,一定會痛改前非,忠心耿耿!”
可他哪裡知道,方興這時候已經想到了孫凱那日揮動皮鞭時的兇狠神色了,方興很是厭惡這種仗勢欺人之輩。
而且,這個人曾揮鞭抽打那位在屠村中死去的小女孩。方興不想讓這個人待在他身邊,讓他時不時回想起那位可憐的小女孩。
“這些金銀珠寶我就不收了,你回去告訴他,為方家效力就是我效力,叫他腳踏實地的好生做事就行。”方興冷聲道。
這一刻,他嚴厲無情的目光中寒氣森森,好像銳利的寶劍掃視著方五。
方五滿臉的苦澀,方興的回絕,就已經決定了孫凱的淒涼的命運再也無法挽回,他知道已經別無他法了,沒人有會冒著得罪方興的風險,為他赦免孫凱。
這幾天中,方信醫曾多次告誡他,這讓方五也自知他本人的處境也是泥人過河,更不敢違逆方興。方五連失望的表情也不敢顯露出來,道了一句告退,便唯諾而退。
方興站在院門前的臺階上,看見方五離去的背景微微有些佝僂起來,心中一片冷意。
幸好這個方五還知道些分寸,要是剛才方五敢拿一點仁義之類的道理來脅迫他,那他在方興眼中就再無半點價值可言。
若是這樣,到那個時候,等待方五的,就將是一場舊賬新帳一起算的清帳結局了。
這時候,方興正巧抬頭看見遠方天地,在那天與地的交接之處,白雲與陽光交雜出現,照映出一副光怪陸離的斑駁畫卷,宛如他的心境。
“我有心向善,但是在這個家族,在這個爭鬥不休的世界,單純的寬厚好人做不得!我需得披堅執銳,秉著一顆本心行事!”方興在心裡對自己如此說道。然後,他閉了一下眼睛,旋即又睜開,目光清冷依舊。
方興深呼了一口氣後,推門走進自家的院子。